第70章 麥明河。餐廳的規則,線索,與提示
推開洗手間門,麥明河進了一條短走廊。
她左右看看,帶著幾分恍惚,循著燈光。音樂。談笑。食物香氣與杯觥交錯的聲響,一步步往前走,就像從一個噩夢裡,漸漸浮上人間。
剛才洗手間裡的詭怖情景,真的發生過嗎?什麼找臉,多麼不現實的事啊。
與感覺這麼正常。熟悉,又親切的餐廳一比——
噢,她確實是在巢穴裡。
……畢竟一般黑摩爾市裡的餐廳,大概不會允許一個客人將另一個客人的頭顱含在嘴裡。
麥明河怔怔看著遠處靠牆那一桌上的男女——至少從身體上看,應該是男女——其中穿著男士襯衫的人,將脖子伸到桌子另一頭,整張臉。整個嘴都被裡面的人頭撐得鼓鼓漲漲。巨碩無朋,像是腦袋懷了孕。
一隻戴著珍珠項鍊的女性脖子,從雙唇間伸出來,連著一具穿吊帶裙的。端坐的身體。
那身體還抬起一隻戴著婚戒的手,輕輕撫摸著含住她(還是它?)頭顱的男人面頰;從面頰裡,傳來了女性含混的輕笑聲。
巢穴中的夫妻……是這樣談感情的嗎?
來往於餐廳中的服務生。坐在其他桌上的客人,似乎對此司空見慣,誰都不往那對情侶身上投去一眼——也沒有人看麥明河。
根據剛才補妝女人冗長的說明,第一個三十分鐘裡,由於麥明河具有最高優先權,她可以隨意檢查。搜尋任何地方;只要她不主動向人搭話,是不會有人來打擾她的——當然,下一個三十分鐘,待遇就要開始變差了。
第一件事,先確認餐廳裡有沒有足夠大的電腦或電視螢幕。
這是她萬不得已時的求生後路,必須最先……
想到這兒,麥明河的思緒卻中斷了。
她眼看著一個服務生端著一隻圓餐盤走過去,餐盤上排著好幾只酒杯。
每隻酒杯裡,都裝著一小堆肉色的。皺褶的東西,看不出是什麼;只有一隻酒杯裡,一個細小赤裸。鬆弛浮腫的人類男性,正拼命扒著酒杯邊緣,試圖往外爬,一邊爬,一邊斷斷續續地叫著:「救。救命,我是黑摩爾市的獵人……」
「等等,」麥明河一把攔住那個服務生。
對方轉過來的那一張臉,令她後悔今天不該把眼睛睜開。
「那個……你那些杯子裡,是什麼?是活人嗎?」
從服務生眼眶中伸出來的兩根粉紅色粗壯肉芽,非常富有表現力。
一根肉芽先在餐盤與酒杯上方晃了晃,似乎是「掃了一眼」,又抬起來,尖端對準了麥明河。
「這是我們新進的酒,」服務生的聲音倒很正常,說:「名叫……我看看瓶子。噢,『安德魯。庫博』,42年陳釀。他死在巢穴後,身體消解,產生出來了好幾瓶酒,賣點是半禿頂那種絲絲拉拉的口感,和一股常年浸泡的培根味。」
說著,它拿起酒杯晃了晃——還未爬出來的細小男人,登時跌落回酒杯裡去,好像沒了力氣,貼著杯壁,堆成同樣肉色皺褶的一團。
麥明河不由自主往後一縮,服務生大步走了。
似乎正在聚會的另一桌年輕客人,遙遙看見它端酒走去,登時紛紛歡呼起來;相比服務生,它們外貌正常得讓人覺得眼睛好像都能喘上氣了——下一刻,當它們紛紛伸手拿起酒杯時,麥明河立刻轉開了目光。
人死在巢穴以後……竟還會發生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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