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幾秒,見它似乎沒有正面回答的意思,麥明河又開了口。
「那麼按理來說,隨著我給你找來越多的臉,你也就吃得越多,你對餐廳的掌控就該越強……然而事實上並非這樣吧?事實上,不管我給你找來幾塊臉,你對餐廳的掌控都是越來越弱的。所以隨著時間流逝,外面的餐客也才越來越自由。不是嗎?」
「那都是規則決定的……」補妝女人細細地說,「你不懂,我也無法改寫規則的呀。」
「如果規則已經決定了,那你吃不吃還有什麼意義?根本不能改善你的處境呀。」麥明河搖搖頭,說:「既然如此,那你一次一次讓我送臉回來,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補妝女人頓了頓,說道:「第三個半小時馬上就過去了噢?」
「你就是想讓我浪費時間,拖到餐客們可以自由活動的時候,讓它們殺死我。」麥明河說,「你也說了,我死了就是好大一塊養分,而且我一死,規則就下——下線了,是吧,那時臉會回到你身上。這對你來說,是最理想的情況。」
「對呀,這一點我可沒瞞著你。」補妝女人笑道,「你把我說過的話,再重複一遍,算是什麼新發現?」
「那你該如何達成這一個最理想的狀況?」麥明河對它充耳不聞,一邊整理著思緒,一邊說:「浪費著我的時間,確保我找不齊臉,讓餐客殺死我。」
「我可沒法確保你找不齊臉,線索都給你了,你找不到,是你的問題……」補妝女人說到這兒,忽然「啊哦」了一聲,笑道:「第三個半小時剛剛結束了噢。」
麥明河側過頭,洗手間裡一片寂靜中,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她好像聽見椅子被拉開時,椅子腿劃過地板的聲音,但她不知道有幾分是出自於自己的想像。
「你如果以為其他餐客不會進洗手間,那你可錯了。」補妝女人繼續說道,「你躲在這裡也不會安全的。」
「對你而言,最差的情況是什麼呢?」
麥明河知道自己在冒險,但是有些險,她必須得冒。「那個妻子剛才雖然是在給我設陷阱,但它說的話,跟你之前告訴我的資訊,邏輯其實是一致的,所以我覺得有一點,大概可以相信……那就是,我不死,你沒有拿回所有的臉,規則沒有結束,任務仍在執行。
「對你而言,這是最差的狀況,是吧?」
「不死?如何不死?」補妝女人笑了一聲。它好像已經不在乎麥明河手裡沒給它的那一隻眼睛了。「它們要過來囉。你準備好了嗎?」
這次不是她的想像了;麥明河已經聽見了外面短走廊上的腳步聲。好像帶著點猶豫似的,腳步聲並不快,但一步比一步更靠近洗手間。
她猛地吐了口氣,氣管被緊張攥著,那一口氣顫抖著跌進死寂空氣裡。
「我覺得你有另外一句話,也是真實的,因為你當時沒有對我撒謊的理由。」
那腳步聲已經快要走到洗手間門口了;那還只是第一個。後面又有幾雙腳,正迅速跟上來。
「『你沒找齊臉之前,其他食客可以對你動手,可是你找齊臉之後,它們和我一樣,都不能殺掉你了,反而要把你好好送走。』」
補妝女人的背影僵直著,沒有說話。
「我找到了,第七塊臉。」
麥明河摘掉唇膏蓋子,看著膏體上絲絲縷縷的細痕,抬高了嗓音說:「只要我找到,規則就會認可,是吧?」
洗手間的把手微微一轉,被推開了一個縫。
「第七塊臉,在你的後腦勺上。你第一次對我講解任務規則的時候,你甚至還沒忍住,從頭髮裡衝我笑了一下。」麥明河舉起唇膏,說:「膏體上的細痕,是你頭髮留下來的。你說過,七塊臉分散在餐廳各處……你沒有說,只分散在用餐區域裡。洗手間,自然也是這家餐廳的一部分。」
洗手間的門不動了。
「現在我找齊了七塊臉,你們不能再對我下手了。但是我手上還有一隻眼睛……還沒有交給你。」
在死寂裡,麥明河低聲一笑,說:「還差一塊臉,你就能恢復原狀。重獲對餐廳的控制權,卻在這個時候陷入了僵滯……這對你來說是最差的情況,是吧?你猜猜,我對於說謊的人,會不會把最後一塊臉獎賞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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