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巢穴通訊網路」造成的詭異狀態,不可能無限期地維持下去;哪怕是對偽像一無所知的人,僅憑感覺也能得出同樣結論——只要能撐到水銀與柴司一行人不得不離開的時候,阿什利就贏了。
「在沒有離開這棟樓,樓內也沒有暗道的情況下,這是阿什利唯一一個能藏身至今,卻不被發現的途徑了,你覺得呢?」
「聽著很有道理。那你找到她了嗎?」黑髮女人問道。
金雪梨盯著黑髮女人,此刻二人離得近了,對方容貌也更清楚了。瘦長臉,深膚色,一隻眼睛狹長,模樣幹練嚴肅。
「你能再讓我仔細看看另一隻眼睛嗎?」她低聲說,「或者,你跟我一起去找水銀,你願意嗎?」
黑髮女人慢慢抬起手,再次撥開了劉海。
「喏,你再看看吧。」她的語氣很輕,好像心中已有定策。「我本來也知道,這隻眼睛是經不起近距離細看的。」
金雪梨渾身都繃住了。
阿什利說得不錯,如果不是靠近了仔細看,恐怕誰都沒法發現這隻眼睛上的異樣,因為變異程度太輕微了。
人都有一層平常縮上去的眼皮,所以才能實現「閉眼眨眼」的功能。
但是這一隻眼睛,就像是在皮膚上剪下開了一個眼睛形狀的洞;沒有眼皮,沒有睫毛,直接往洞裡塞進去了一隻眼球——一隻白眼球。
「你的黑眼珠……不見了?只剩一個白眼球了?」她一直在警戒著阿什利突然發難,所以一看清那眼睛的異常,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問道:「那個『眼珠』,是你用黑色油墨畫上去的?」
阿什利放下劉海,說:「對,我畫的時候手都在抖,油墨也不好在眼球上染色,眼珠不僅大小不對,也不夠圓,邊緣還歪歪扭扭的。」
乍一看不像弗萊眼睛那麼可怕;可是金雪梨被那隻眼睛「看」著,卻生出了另一種難以形容的難受法——她記得,這個叫作恐怖谷效應。
「我還能恢復原狀嗎?」阿什利忽然問道,「我不單單是指這隻眼睛。我聽你們說了『居民入侵』……在我的腦海裡,就像一直有濃黑色的龍捲風在刮,我必須咬牙忍住,才不會讓我的神志被吞進去。」
「……我也不知道。」金雪梨說的是實話。
破解了阿什利的計策,當面確認了謎底,感覺是挺讓人舒暢;接下來,應該下樓去叫人了吧?
她單靠自己,也許不能制服阿什利,但從另一方面而言,阿什利也制服不了她。
其實只要現在大叫一聲,四樓的僱傭兵應該也能聽見……
「我知道,你跟柴司只是湊巧碰在一起的,與他沒有關係。」彷彿猜到了她心中想法,阿什利忽然低聲說,「所以我有一個提議,我想你聽一聽。」
金雪梨朝她抬起頭。
「你留下的一切記錄,我都可以在事後替你抹掉。提交對比的指紋,可以撤銷對比請求。」
她慢慢地。懇切地說:「你也看出來了,今日之後,凱家與警察系統就是戰爭狀態了。你何苦非要卷在其中。選一邊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這不是你的戰鬥。你裝作沒找到我,你今天就可以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阿什利分析的都沒錯,可惜她不知道,世上還有一個「燭淚」。
「對不起,不行。我只是想離開而已,」金雪梨說。「不把你交出去,我離開的過程恐怕就不那麼順利了。」
阿什利承諾她的,對她而言都沒有足夠誘惑力——就算沒有阿什利,她也能靠「燭淚」達成同樣的效果。
阿什利微微皺起了眉頭,好像沒有想到,她竟然能一口回絕掉這麼有誘惑力的提議,甚至不考慮以後。
但她沒有糾纏下去;想了想,反而立刻又提出了一個新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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