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明河在肚子裡嘆了口氣,沒作反應。
布莉安娜好像有點不太舒服,來回動了動,調整了姿勢。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彷彿是自暴自棄似的,突然大笑起來。
「主持人利用了我,你知不知道?黑淵帶,你知不知道?它用盡種種手段,不,或許是命運用盡種種手段,把我一步步送進了黑淵帶裡,主持人又一步步地把我引了出來,引進了人世。」
她一抬胳膊,比向後方無盡綿長的身體。
「看見了嗎?看見我這副身體了嗎?是我天賦異稟我獨特稀有我了不起得很,我把人世和巢穴縫合起來了!巢穴進來人世啦!你看見了吧?你看見了吧?她也看見了,她也看見了,人世裡每一個人都馬上要看見了天一亮雨一停全世界都要看見我看見我看見我看見我了」
麥明河被聲波擊中那一瞬間,既想轉身逃走,又想朝她不斷開槍,卻也想緊緊將布莉安娜攏在胳膊裡。
「你知道我一開始想幹嘛嗎?」布莉安娜不斷地笑不斷地喊不斷地叫道,「我一開始想走回來我想以兩隻腳兩隻女人的腳走回人世裡我想把已經發生的事抹掉我想退回去我不想被看見」
等她終於呼哧呼哧喘著氣停下來時,麥明河這才意識到,她不知何時竟被震得跌坐在了地上。
「你去找主持人啊,」布莉安娜呼吸粗沉,但似乎終於冷靜下來一點。「我告訴你了,主持人去找柴司。門羅了。你也去找柴司。門羅,自然就能抓住主持人。現在你聽夠了吧?滾吧。」
「……我要做的,不止是找出主持人。」
麥明河怔怔看著她,低聲說:「你說過,巢穴已經進來了,不是嗎?找出他也晚了,木已成舟。」
「那你廢話這麼半天是跟我耍可愛呢?」
「不……我的意思是,想要逆轉局勢,把一切傷害消弭,那只有一個辦法。」
麥明河看著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才能更誠摯了:「『巢穴統治遊戲』或許是受主持人扭曲操縱了,但它的本質並沒有改變。你至少是一半的居民,所以你應該也清楚。『巢穴統治遊戲』是巢穴中的天災,只要有人贏了,就能利用巢穴力量做任何事。」
布莉安娜早猜到她要說的話,此時一手捂臉,彎下身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情態之誇張強烈,已經完全是居民的模樣了。
「原來說得大義凜然,這麼半天,還是打的這個主意!你是不是想說,只要所有選手都把自己的目標偽像集中在一起,最好是交給你,共同推選出你這麼一個贏家,你再來關閉巢穴,人世就安全了?就能恢復原狀了?」
麥明河定定看著她,說:「是。」
布莉安娜又笑了半分鐘,直到面孔譁然一下跌落,落成一片長長的。沒有表情的雪白。
「你有幾件目標偽像?」她近乎平靜地問道。
「一件都沒有,」麥明河老老實實地說。
她以為會被嘲笑,布莉安娜卻面色不動,彷彿並不意外。
「那你怎麼不去叫別的選手,把目標偽像都集中到我手裡來呢?至少我已經有兩件了。你怎麼自己不去找目標偽像交給我?」
「因為我對別人都不瞭解。」麥明河仍舊儘量坦誠,說:「但我能肯定,如果東西都在我手裡,那我一定會救下人世,把巢穴放逐回去。」
布莉安娜只是嗤笑了一聲。
「說得冠冕堂皇的,實際上真會討巧。」她慢慢地說,「不過你說得不錯……你確實不瞭解我。我憑什麼要救人世?」
她看樣子年紀輕輕,在人世裡應該還有父母親人,哪怕為了父母親人,也——話到嘴邊,被麥明河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總覺得這話不該說……
那就只剩下一個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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