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作為獵人,死在巢穴裡,本來就是……應該一早就接受的結局。」
莫蘭道的思維也斷斷續續;但她好像打算把最後一點力氣,用來與布莉安娜說話。「但我還是接受不了……尤其是你的。」
在她說話時,布莉安娜頭腦中的尖叫會靜下來。
布莉安娜屏住呼吸,湊近她,怕自己的動靜會蓋過莫蘭道的聲音,怕自己會漏聽幾個字。
「真不公平啊,」莫蘭道輕輕感嘆了一句。
一道油黑墨亮的汙漬,緩緩從人行道磚地上流了進來,像是一根試探著伸向她的手指。
布莉安娜伸手死死壓住了它;那汙漬在地上掙扎幾下,卻掙不出去——布莉安娜立指成爪,重重幾下抓撓之後,伸進來的那一小片汙漬就成了她指甲縫裡抖落下來的黑灰。
「是啊,」她同時也在回應道,「真不公平。」
「我想過……我們那時,也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生死交託的愛情。」莫蘭道半閉著眼睛,低聲說:「我們只是……平平常常地相遇相識了,聊天,約會,散步……看電影……跟世上許多情侶,並沒有什麼區別。」
布莉安娜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說這個——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你消失之後……我想過很多次。假如你我不是獵人,你沒有遇難……可能我們會在一起幾年,因瑣事爭吵,感情平淡下去,友好地分開……可能你我會遇上別的人……走進新的感情裡。」
她掙扎著往身體裡吸了一口氣。
從人行道另一頭,一個人形黑影正探頭探腦,鬼鬼祟祟地往這兒走來。
……巢穴裡狀態虛弱傷重的獵人,對於居民來說,就像凌晨時分開始烘焙的麵包房,香氣能一直飄出很遠。
吸引來的居民,只會越來越多。
莫蘭道曾經是那麼機警靈敏的獵人,現在卻惘然不覺。
「世上大多數人……不都是這樣嗎?我們也沒有什麼特殊。我們原本……原本可以只做一對尋常無聊的愛人。」
莫蘭道似乎要哭了。「你卻突然以那樣的形式,死在巢穴裡……又回來找我。從此,我們沒有了談一場平常戀愛的後路。」
「你到底想說什麼?」
布莉安娜已不得不爬離了她幾步,擋在原本花園鐵門所在之處;她剛才找到了莫蘭道的槍,緊握在手裡。儘管她自己的殺傷力不比槍小,但至少手槍子彈能將居民遠遠就攔住。
「布莉……我們當初相識,只是我說要帶你去吃一家地道的亞美尼亞菜。就是這麼尋常……甚至俗氣的理由。」
布莉安娜長長揚起手臂,一把打在了街燈燈杆上;那一層外殼突然化散分開。利落地跳下地面——燈杆頓時瘦了一圈。
那一層灰黃軟肉似的居民,卻徘徊著,不肯離去了。
附近已影影綽綽地,聚集起了好些個影子。
「布莉……」
莫蘭道輕輕叫了一聲。
「我在,」布莉安娜啞著嗓子說。「我不會走的。你也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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