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你媽媽死後的遭遇,還能冷靜下來,想離間我與達米安嗎?」
凱羅南絲毫沒有譴責之意,反而帶著幾分讚賞似的。他低聲說:「不過很可惜————就連達米安自己死後也知道了,殺掉他的居民,與你媽媽關係並不大。」
柴司再忍不住了一他這一生中,幾乎從未有過如此憤怒絕望,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時候。
媽媽屍身歪倒在眼前的人行道上,他卻只能呆呆看著,像一根無能的。徒勞的柱子。
他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你說,那個居民為什麼是她的樣子?
你把她帶進來,到底要幹什麼?」
「你接著看,自然就明白了。」
凱羅南停下腳步的地方,是一間肉鋪門口。
櫥窗玻璃上貼著一排排塑膠文字;在「肋排」和「義大利香腸」之間的空處,緊貼著一張被壓得扁平的人臉。
人臉死死地盯著地上屍體,過了幾秒,舔了一下玻璃。
「滾!」
柴司忍無可忍,一拳砸上櫥窗。「滾!」
拳頭猛然一下跌進空落落的虛無時,他再難抑制自己,咆哮聲幾乎是從小腹裡激升炸裂的雷,一道滾著一道—他無法阻止當年之事,但卻可以一拳一拳砸在磚牆上,皮膚綻裂。骨節鈍痛,沒一會兒掌心裡就溼熱了。
他好像隱隱聽見有人低聲笑了,聲音很像達米安。
「這就受不了了?你還是冷靜一點的好。」凱羅南的畫外音說。
柴司忽然不動了。
因為另一個凱羅南正蹲下身,打量黛菊。門羅的面孔幾眼,嘆了口氣。「對不起了。」
巢穴中,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
凱羅南站起身,敲了敲肉鋪的門;櫥窗裡那一張人臉,眼球骨碌碌一轉,就從玻璃後消失了。
門被它從屋裡拉開一條縫時,告知客人到來的門鈴,叮鈴鈴在那居民頭上一響,震得柴司肌肉一顫。
「幹嘛呀?」
它只從門後露出半張臉——它一隻眼珠被切分成了兩半,一半看著凱羅南,一半看著黛菊。門羅的屍體。
接下來凱羅南說出來的四個字,令柴司扶著牆壁,一點一點滑坐下來。
好像大地上漫起了無窮無盡的濃濃黑霧,正向半空瀰漫,從雙腳開始,一點點吞噬。塗黑了他的世界。
他聽懂了,但他沒有聽懂。
「我要切肉,」凱羅南說。
柴司木木地坐在地上,半張開嘴,肌肉,嘴唇,心臟,都像是被切斷了神經,感覺不到了。
「我也不是無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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