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10%了,」韓六月輕聲說。「情緒激動,顯然是很耗能的呢。」
金雪梨一時不敢說話了。
「哪怕只是一動不動地捱打,也很耗能,你明白嗎?」韓六月柔和地說。「痛感神經被啟用,向大腦傳遞訊號,交感神經緊張,肌肉抽搐縮緊進行防禦……所有這些,都是要耗費ATP的。」
金雪梨一怔。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沒有任何一個動作是免費的。」
這是凱羅南說過的話;此時卻藉著韓六月的聲音,又一次成了形。
金雪梨仰頭看著她,從輕輕顫著的嘴唇裡,跌出了一句話:「凱羅南……你是凱羅南。」
韓六月仍舊平靜地望著她。「什麼?我當然是韓六月。剛才與你說話時,你難道沒聽出來嗎?」
沒錯——她的語氣。神態和用詞,分明都是韓六月;要不然金雪梨也不會對她放鬆警惕。
但是……
「『韓六月』是作業系統,」金雪梨聲音顫抖著說,幾乎想哭了。「她。她變成了你的作業系統……是不是?」
不光是為了她馬上要失去的收音機。
她,韓六月,柴司,麥明河……大家都陷在黑沉沉沼澤裡了,沉了底,偶爾的一抽搐,還以為自己在掙扎。
韓六月彎下腰來;粉銀色的髮絲跌落了,映著她一雙黑井似的眼睛。
「給我,」她輕聲說。
「我知道了,」金雪梨喘息著,低下頭,把手伸進自己腦後頭髮裡。
她原本用一隻大發卡將頭髮都攏在了腦後,此時她把髮卡摘下來,頭髮登時鬆鬆滑散下來,像蓬蓬的雲化成了河水,衝下來了一把小小的車鑰匙。金雪梨握住車鑰匙,將它遞給韓六月:「這裡。」
韓六月接過鑰匙,點點頭。
好像一個任務完成,她就不在乎金雪梨了——或許也是因為金雪梨的電量快要枯竭,即使放著不管,也活不了多久——因此她一拿了鑰匙,竟轉身就走。
金雪梨立刻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直到這時,才發現身邊病床上竟躺著一個動也不動的人——她被驚了一跳,但也正是這一分神,當她聽見身後撲來的風聲,腳步一錯想躲開時,也晚了。
韓六月一把拽住她的衣服後心,將金雪梨狠狠拽得跌在地上,緊跟著一拳吃進她的小腹裡,力量之強,彷彿要將她鑿穿。用胳膊把她釘在地上。
金雪梨連一聲叫也發不出來,只覺她拳頭拔起時,彷彿也絲絲拉拉扯走了自己無數血肉一般;劇痛再次淹沒了視野,淹得世界昏黑了下去,只有自己斷斷續續的急促呼吸,像斷了翅膀的蟲子,撲騰在自己耳朵裡。
「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昏黑中,她聽見韓六月輕輕地說,「9%了。」
金雪梨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迎來了又一拳。
這一次,好像神經與世界都寸寸崩碎了。
「為……為什麼……」她好不容易才從呼吸中擠出這幾個字。
「你給的這一把,只是掩人耳目用的吧?真正的那把車鑰匙,能開啟藏著收音機那一輛車的車鑰匙,」韓六月平靜地說,「是你自己給我,還是我來搜?」
頓了頓,她又說:「你也不必抱怨,搜你的這雙手,是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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