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沒有人記得她了。
如果說遺忘就是死亡的話,晏梨覺得,這一回她大約是真的死亡了。
再後來長大重逢的時候,謝遂之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太陽打在他的臉上,連臉上的絨毛都能看清。
他戴著金絲邊框眼睛,被幹淨又好看的小姑娘叫做謝工,他還和小時候一樣,笑起來的猶如和煦的春風。
晏梨站在陰影裡,黑色的兜帽壓著鴨舌帽,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她的臉,兩個人的命運,就像是陽光和黑暗,被劃分出了清晰的界限。
晏梨那時候想,等謝遂之揹著他的女兒去上學的時候,她還要悄悄地偷看,如果那是時候她還活著的話。
她完全沒有預想到世界末日會降臨,沒有預想到她還活著的時候,謝遂之便已經死了。
“晏梨,別傷心了。雖然我們有時候相看兩厭,但至少你還有我這個朋友不是嗎?”
封梃的聲音有些彆扭,他不擅長安慰人,以前倒是安慰過奧利,但把人安慰到叛變了。
就很傷他身為科學家的自尊。
晏梨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她拔起一根蒲公英,輕輕的一吹,蒲公英的種子撐著小傘隨風飄散。
“沒有傷心,他做了他認為正確的事,那就值得。”
晏梨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只是對於自己有些迷茫,想問一句,值得嗎?”
封梃明白晏梨想問的是什麼,“把那句你說的話,還給你。你只是個人,不是神。人就是自私的,是有瑕疵的,像謝遂之這樣純粹的人有,但不能要求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樣。
他是自我選擇的,而你是被選擇的。從前你沒有選擇的權利,現在你有了。
離開紅星基地,脫離上級的管束,成為一個流浪者,不代表你的骨子裡就變壞了,你還是你自己,晏梨。
只是以後你可以活得更加純粹,更加的肆意。
有的時候,不用想太多,事到臨頭,自然而然就會做出選擇了。不被責任、道德挾裹,自己的選擇。
在那天之前,我也沒有想到,我會親手殺光莊園裡我所有的兄弟姐妹。
我以為自己是個好人,但是,我更想活。”
晏梨坐了起來,“你就是個好人,壞人不會折磨自己。”
封梃都已經分裂出二十六個人格了,他一直在懲罰自己,傷害自己。若他不是好人,也不會研究出拯救烏特拉世界的靈魂上傳技術了。
晏梨想著,擦乾淨了謝遂之的臉,將他的白襯衫上的褶皺撫平。
她眸光一動,手心裡出現了一把刀,毫不猶豫的割開了謝遂之的手心,從中取出來了一顆黑色的種子。
這是他的“解構之眼”,是晏梨第一次下副本的那一顆,上交給了基地,基地分配給謝遂之使用。
方才她想到靈魂上傳技術,突然心中有了幾分希翼。
“晏……晏梨,你幹嘛……這也要剜出來嗎……”
“拿走戰友的武器,繼續殺敵,不是很常見的事情嗎?而且,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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