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仗的我在荒漠繼續種樹》第285章 街巷殘喘,釜底微溫(1)

作者:裴甘丹·3個月前

出了正月,圍場縣城的天還是沉著臉,灰撲撲的,像塊用久了的髒抹布,擰不出一點鮮亮顏色。

日頭偶爾露個面,也是懶洋洋的,沒甚力氣,照在街面半化不化的雪泥上,泛著膩人的油光。

白毛風倒是比正月裡軟了些,可那軟裡頭帶著鉤子,專往人領口袖口裡鑽,帶走那點好不容易攢下的熱乎氣。

十字街口那棵老槐樹,枝條還是光禿禿的,權當個擺設。

槐樹底下,人氣兒倒是比年前旺了點兒。王師傅依舊早早出好了攤,並悠閒坐在盤腿坐在樹根上。

另一邊,豆腐張的挑子雷打不動地支在那兒,蒙豆腐的粗布洗得發白,冒著稀薄的熱氣,可那熱氣兒還沒升多高,就讓冷風給舔沒了。

豆腐張自個兒,抄著手,跺著腳,臉上凍出兩塊紅疙瘩,眼神卻比臘月裡活泛了些,至少敢時不時抬眼,瞅瞅街面上走過的稀稀拉拉的人影。

修鞋匠老趙,依舊像長在了牆根裡。那件油膩得能刮下二兩油的破棉襖裹得緊緊的,懷裡死摟著裝吃飯家伙的木箱子。

破棉帽簷上的霜積了又化,化了又積,硬邦邦一圈。

聽見有熟悉的腳步聲近前,他才從帽簷底下撩起一點眼皮,混濁的眼珠子轉一轉,算是打過招呼。

更多時候,他就那麼蜷著,像截被遺忘的老樹根,只有胸口那幾乎瞧不見的起伏,證明他還捱著一口氣。

“張哥,來塊豆腐,老規矩,要那靠邊的,瓷實些。”一個裹著藍布頭巾、臉頰瘦削的婦人挎著空籃子過來,聲音帶著久病的虛乏。

“哎,王嬸子,您稍等。”豆腐張麻利地切下一角,用幹荷葉託了遞過去。

婦人從懷裡掏出兩個磨得發亮的銅子,遲疑了一下,又多摸出一個更舊些的,一起放在攤板邊上,“再……再饒點邊角吧,家裡孩子實在是……”

豆腐張沒多言語,默默又切了一小塊豆腐,添在荷葉上。

那婦人連聲道謝,攥緊了那點豆腐,匆匆走了,背影單薄得像片隨時能被風颳走的枯葉。

“這世道……唉。”豆腐張望著那背影,低低嘆口氣,不知是說給誰聽。

“還能拿出銅子兒,就已經算不錯的了。”

牆根下的老趙忽然開了腔,聲音乾啞得像砂紙磨鍋底,“南城根劉鐵匠家,昨兒個連那最後半拉風箱都抬去張豁子那兒了,聽說就換了半罐子渾湯,裡頭漂著兩片不知啥的肉皮。一家人圍著那罐子,眼淚都快掉進去了。”

豆腐張聽得心裡一揪,下意識地護了護自己挑子下頭那點豆子——那是老孃和他未來幾天的指望了。

正說著,賣炭的孫二趿拉著那雙前頭開花、後跟露肉的破棉鞋,蹭了過來。

他臉上凍瘡又厲害了,紫紅髮亮,看著駭人。先湊到豆腐張挑子前,伸著脖子看了看那白嫩的豆腐,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終究沒開口,只是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轉身蹲到老趙旁邊。

“老趙大哥,聽說了麼?”孫二壓低嗓子,可那嘶啞的聲音在清冷的早晨還是顯得挺扎耳,“壩上……好像又不太平了!”

老趙眼皮都沒抬:“瞧你這說的,壩上哪天太平過?不是颳風就是下雪,不是鬼子怕不就是鬍子。”

“不是那個!”

孫二往前湊了湊,神秘兮兮,“是……是冰泉子那邊!龍千倫那幫瘟神,不是讓弄到那兒去了嗎?

我昨兒個聽一個從壩下過來的車把式說,那邊……那邊好像又出事了!”

“出事?”老趙渾濁的眼珠終於動了動,“能出啥事?凍死幾個?餓死幾個?那可都不算不叫出事,那叫……家常便飯。”

”!死死凍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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