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仗的我在荒漠繼續種樹》第305章 嶺上風起,緩緩壓墜(1)

作者:裴甘丹·3個月前

壩上,黑風嶺。

山寨聚義廳裡,松明火把換成了兩盞嗆鼻的煤油燈,光線黃慘慘的,將人影子放大了投在斑駁的牆上,晃晃悠悠,像一群不安分的鬼。

炭火盆還是燒著的,可那熱乎氣兒彷彿總也趕不走滲進骨頭縫裡的陰冷。

黑塔敞著貂皮坎肩,一條腿蹺在旁邊的條凳上,手指頭煩躁地敲著膝蓋。

他盯著坐在上首虎皮椅裡的瞎老崔,嗓門壓不住:“崔爺,這都要開春了!底下崽子們眼睛都餓綠了,瞅著南邊官道就跟餓狼瞅見肥羊!咱黑風嶺的旗號,難不成真成了縮頭烏龜的幌子?”

瞎老崔沒吭聲,懷裡揣著那黃銅手爐,眼皮耷拉著,像是睡著了。旱菸袋空叼在嘴角,一動不動。

山羊鬍師爺窩在對面的椅子裡,裹著灰鼠皮褥子,喉嚨裡呼嚕呼嚕,像破風箱。

他先是慢悠悠開口,聲音陰絲絲的:“塔爺,心急……咳……吃不了熱豆腐。肥羊?你怎知那不是鬼子下的餌,專釣咱這‘餓狼’?別急嘛,還有馮‘大隊長’在壩上鬧騰,鬼子正沒處撒氣呢。”

“馮立仁是馮立仁,咱是咱!”

黑塔眼一瞪,“他打他的鬼子,咱發咱的財!井水不犯河水!再說不弄點‘活水’,山上這百十張嘴,喝西北風能飽?”

穿山甲坐在燈影邊上,手裡捻著幾顆山核桃,咯啦咯啦響。

他抬起眼,山羊鬍子翹了翹:“塔爺,師爺的話,不無道理。眼下這光景,一動不如一靜。南邊官道,那是鬼子的喉嚨管子,碰不得。

北邊壩下……我看那是窮得叮噹響,油水少,風險可不小。

要依我看,不如讓弟兄們把後山那幾片老林子再細細搜搜,看有沒有早年逃戶留下的窖,或者……尋摸點野物,好歹對付著。”

“搜林子?打野物?”黑塔嗤笑,“老西,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那能頂幾天?咱黑風嶺立寨,靠的是這個!”

黑塔“啪”地一拍腰間駁殼槍的槍套。

一首沉默的楊老六,這時往前湊了湊身子。

他臉上慣常的油滑收斂了些,低聲道:“崔爺,各位爺,我手下‘眼睛’剛遞回來個信兒,不知……當講不當講。”

瞎老崔眼皮掀開一條縫,混濁的眼珠轉向他。

“說。”

“是。”楊老六清清嗓子,“城裡傳來風聲,說鬼子……好像對圍場這邊,不太滿意。嫌‘木頭’運得慢,嫌地方不太平。承德那邊,可能……要來人。”

聚義廳裡靜了一剎。穿山甲的咳嗽聲停了片刻。黑塔敲膝蓋的手指也頓住了。連師爺捻核桃的聲音都輕了。

“來人?”黑塔擰著眉,“來幹啥?是剿匪?還是……”

“恐怕……是催差,也是督戰。”

楊老六聲音更低了,“長谷川那人,面上穩當,心裡怕也急。熱河那塊的‘青巒計劃’耽擱不起。

咱們這兒,雖說沒首接礙著他們運木頭,可終歸是根‘刺’。以前有龍千倫那幫人在前頭擋著,如今龍千倫自身難保……

保不齊,鬼子就想順手把這根‘刺’拔了,圖個眼前清淨,也好向上頭交代。”

穿山甲幽幽接話:“所以,咱更不能當那隻出頭鳥。誰先動,誰先挨槍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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