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苦笑一聲：
“咱村是沒有。可縣裡頭有。胡縣長那些人，怕是從老百姓身上刮不出油水，就打那些小鋪子的主意。”
老田頭蹲在那兒，望著碗裡那點稀糊糊，望了很久。
劉嬸又道：
“還有，聽說北邊那邊不太平。黑風嶺讓鬼子端了，跑出來不少人，也不知往哪兒去了。你們留點神，別讓生人摸進村來。”
老田頭點點頭：
“知道了。多謝他嬸子。”
劉嬸擺擺手，轉身走了。
院子裡又靜下來。
田大壯蹲回牆根底下，繼續磨鋤頭。磨著磨著，忽然開口：
“爹，這徵糧，咱家拿啥交？”
老田頭沒答話。
田大壯又道：
“去年那點糧食，交了租子就剩半口袋。過年那陣子吃了一半，剩下那點，留著當種子。這會兒又要徵，拿啥交？”
老田頭沉默了很久，才悶聲道：
“拿啥交……拿命交。”
田大壯一愣，抬起頭看他爹。老田頭那張臉，在暮色裡，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屋裡頭，田嬸又出來了。這回她端著一碗糊糊，走到老田頭跟前，往他手裡一塞：
“吃。不吃就倒了餵豬。”
老田頭低頭看那碗糊糊，還是稀的，可裡頭多了幾塊野菜糰子——是劉嬸送來的那幾個。他抬起頭，想說什麼，田嬸己經轉身進屋了。
他端著碗，愣了一會兒，才慢慢喝了一口。糊糊涼了，腥，可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什麼好東西。
田大壯看著他爹喝糊糊的樣子，忽然別過頭去，盯著院子外頭那片灰濛濛的天。
天快黑了。
遠處，村口那棵老柳樹的枝條，在風裡晃著，晃著，跟誰在招手似的。
第二天一早，田大壯還是上了北山。
他沒跟爹說，天不亮就扛著斧頭出了門。從柳樹屯往北走，翻過一道梁，再走半個時辰，就是黑風嶺的地界。那一片林子密，樹多，可也讓鬼子砍了不少，留下的都是歪脖子、疤瘌臉的，不成材。
田大壯在林子裡轉悠了半天，砍了一捆柴，捆好，扛在肩上往回走。走到半道上，忽然聽見前頭有動靜。
他蹲下，躲在樹後頭，探頭往外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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