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仗的我在荒漠繼續種樹》第415章 各懷心思,旁敲側擊(1)

作者:裴甘丹·3個月前

松野的命令剛傳過來時,龍千倫此時正蹲在火堆邊。

木村那廝親自來傳的話,儘管臉上看不出來有什麼表情,只丟下一句“加一班夜哨,天亮之前不許回來”,他就走了。

龍千倫站起身,把大衣裹緊了,沒有多問一個字。

松野副官他很明顯在支開他,他又不是傻子,當然聽得出來。

可支開就支開。他在這一帶蹲了這麼久,東邊的巡防線閉著眼都能走,加一班夜哨,不是難事。

滾地雷湊過來,壓低聲音:“大隊長,松野這是……”

“支開就支開。”龍千倫打斷他,“讓他支。”他轉過身,吩咐鷂子,“你留兩個人,盯著指揮所那邊的動靜。松野見了誰、打了電話發了電報、夜裡亮了幾次燈,一樣一樣給我記下來。”

鷂子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龍千倫帶人去巡防線走了半圈,把弟兄們安置好。風從峽谷口灌進來,貼在臉上涼絲絲的,吹得人清醒。他站在那兒,望著指揮所方向——燈還亮著,松野還沒睡。等了一會兒,估摸著該看的都看了,該散的都散了,他才悄無聲息地繞回來,掀開了帳篷簾子。

黃金鎬正靠著乾草打盹,聽見動靜猛地睜開眼,見是龍千倫,又縮了回去。馬三也醒了,愣愣地看著他。

龍千倫沒有立刻說話。他蹲下來,伸手烤了烤火。火苗子跳著,映在他眼睛裡,把那些念頭映得忽明忽暗。他在想矢村。矢村那人不壞——不壞是對皇軍而言,對他龍千倫來說,矢村就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巡防、逼他幹活、逼他當牲口。可矢村死了。刀斷了。斷了的刀,不能再架在脖子上。可斷了刀的主子還在。長谷川還在。

長谷川……龍千倫一想到這個名字,胃裡就發緊。那個人面上總是帶著笑,說話不緊不慢,可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在圍場縣城那陣子,龍千倫在他手底下當差,從來沒摸透過他的心。他給的骨頭,龍千倫啃了;他給的鞭子,龍千倫捱了。可龍千倫始終不知道,長谷川到底拿他當什麼——是狗,是棋子,還是連棋子都不如?

矢村死了,長谷川會怎麼看他龍千倫?會不會覺得是他串通了馮立仁?會不會覺得是他故意把矢村引進了那條溝?龍千倫越想,後脊樑越涼。他太瞭解長谷川了——那個人不需要證據,有懷疑就夠了。懷疑夠了,就會動手。動手了,就晚了。

他把手從火上收回來,轉過臉,看著黃金鎬。“把頭道川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一個字也別漏。”

黃金鎬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矢村太君那頭,是我們先趟的路。進了那條溝,兩面坡上全是人。槍一響,西面八方都是子彈。皇軍擠在溝裡,展不開,打不著人。中島太君第一個倒的,左肩中了一槍。矢村太君帶著人往北衝,衝出去幾個,可北邊也有人,更多的人,槍比溝裡還密……”

龍千倫盯著他,沒有打斷。

黃金鎬的聲音越來越低:“矢村太君……剖腹了。跪在那兒,刀插在肚子裡。小的親眼看見的。”

帳篷裡安靜下來。滾地雷站在門口,病黃鼬縮在角落裡,鷂子靠著帳篷杆子。幾個人都在聽,誰也沒出聲。只有火堆偶爾噼啪一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龍千倫坐在那兒,手擱在膝蓋上,攥著,又鬆開。他在想長谷川接到訊息之後會怎麼做。那條路——從冰泉子到壩下,從壩下到圍場,是長谷川的命。路不能斷,木頭要往外運,圍場的差事得交差。現在矢村死了,黑山嘴空了,誰能替他守住這條路?松野?松野只懂木頭,不懂打仗。木村?木村連松野都怕。那就只有他龍千倫了。

可長谷川信得過他嗎?

龍千倫想起長谷川那雙眼,想起他坐在寫字檯後頭,笑著問“龍桑,最近可好”的樣子。那笑底下是什麼?是器重,是試探,還是早就在等這一天?龍千倫不敢賭。可他也沒別的路走。跑?往哪兒跑?馮立仁那邊不收他,黑風嶺燒了,黑山嘴回不去了。他手裡這百十號人,是他唯一的本錢。本錢押對了,贏;押錯了,輸。輸了的,連命都剩不下。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矢村太君死了,黑山嘴空了。圍場那邊,長谷川太君遲早要來人。來的人是誰,得看誰來得快。來得快的,說了算;來得慢的,聽人擺佈。”他頓了頓,“咱們得留在冰泉子。哪兒也不去。”

滾地雷悶聲道:“那咱們就在這兒等著?”

“等。”龍千倫說,“等長谷川太君的訊息。”

他看著黃金鎬:“你先在這兒住下。別往外走。松野太君不叫你,你哪兒也別去。”

黃金鎬連連點頭:“是,是。小的明白。”

龍千倫站起身,走出帳篷。外頭的風灌進來,涼絲絲的,吹得人清醒。他站在帳篷口,又望了一眼指揮所那邊——燈還亮著,松野還沒睡。

電話通了嗎?長谷川那邊接到訊息了嗎?接到了,會做什麼?會調兵?會派人來?還是會先拿他龍千倫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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