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
山本跨前一步。
“你帶機槍手,守在溝口兩邊的坡上。聽見裡頭打響,往裡壓。別讓裡頭的人衝出來。”
山本也點頭。
矢村把指揮刀抽出來,在手裡掂了掂,刀身在晨光裡泛著冷光。他看著那道光,看了一瞬,把刀插回鞘裡。
“走。”
黃金鎬走在最前頭,腿還是軟的,可不敢停。中島就在後頭跟著,隔了五十步,不遠不近,那道疤在晨光裡看得清清楚楚。他咬了咬牙,邁步進了溝。
溝裡的光比外頭暗得多。日頭照不進來,只有頭頂那一線天是亮的,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懸在那裡,看得見,摸不著。兩邊的坡上,灌木比昨天看著更密了,枝條交疊,密不透風。黃金鎬走幾步,抬頭看一眼,走幾步,又抬頭看一眼。什麼也看不見。可他總覺得那灌木後頭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
“黃隊長,”馬三跟在身後,聲音發顫,“這溝……”
“閉嘴。”黃金鎬說,“走你的。”
馬三不敢吭聲了,兩隻手攥著槍,手指頭在扳機護圈上摸來摸去。
走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前頭出現了那道彎。路拐了,拐向右邊的崖壁,貼著崖壁走。崖壁上長滿了青苔,滑不留手。黃金鎬扶著崖壁,一步一步挪。馬三跟在後頭,也扶著崖壁。拐過彎,前頭的路又首了。可這回,路更窄了,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過。
黃金鎬站住了。
“中島太君,”他回過頭,聲音發顫,“這溝……不能再往裡走了。”
中島走上來,站在他旁邊,往裡頭望了望。溝還在延伸,看不到頭。兩邊的坡上,灌木密得像一堵牆。
“為什麼不能走?”中島問。
黃金鎬嚥了口唾沫:“太窄了。萬一兩邊坡上有人,往下扔幾顆手榴彈,裡頭的人跑都跑不了。”
中島盯著他,盯了很久。那目光冷冷的,從黃金鎬臉上刮到腳底。黃金鎬低下頭,不敢看他。
“你說得對。”中島說。
黃金鎬一愣,抬起頭。中島己經轉過身,朝後頭擺了擺手。
“山本。機槍。”
坡上,於正來趴在灌木叢後頭,看見溝裡的人又停了。前頭那個縮著脖子的人站住了,回頭說了什麼,後頭那個臉上有疤的也站住了,往溝裡頭望了望。
鄭驥趴在於正來旁邊,懷裡抱著那杆老套筒,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指節泛白。
“於哥,”鄭驥壓低聲音,“他們怎麼又停了?”
於正來沒答話。盯著溝裡那幾個影影綽綽的人影。鬼子在架機槍,不是一挺,是兩挺。一挺架在溝口左邊的坡上,一挺架在右邊的坡上。槍口朝著溝裡頭,朝著他們藏身的這片坡。
“別動。”於正來說,“沉住氣。”
鄭驥把手指從扳機護圈上移開,移到槍托上。
機槍還沒響。溝裡的人也沒動。風停了。荒原上靜得像一座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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