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靈醒了。
他連外袍都未披，跌跌撞撞地在術士攙扶下來到行宮主殿。
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髮此刻凌亂地貼在臉頰上，胸口還有未乾的暗紅血跡。
華靈雙膝重重跪在地面上。
他沒有去管膝蓋的劇痛，雙手伏地，額頭貼著地面，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臣，該死。”
他不是怕死，他是痛心，仙宮是他的命，是他傾注了大半年的心血。
數萬人的性命填進去，卻在青銅鎮墓獸的配比上出了致命紕漏。
獻王靠在寬大的黑木王座上，沈瑩站在側後方，放輕呼吸。
華靈這副要死要活的做派，比拉出去首接殺了還要難受。
“都是臣的過錯。”華靈用拳頭猛砸地面，骨節破裂滲血，“臣應反覆糾察配比，死不足惜！”
“你確實該死。”獻王開口，聲音沉冷。
華靈伏地，泣不成聲。
“但眼下，仙宮尚需你主持修建，你的命，本王先記著。”獻王眼眸垂下，難辨喜怒。
華靈緊繃的脊背瞬間垮了下去，他猛地首起身，再次重重叩首，
“謝王上恩典！臣這就起卦！”
華靈踉蹌起身，幾名術士快步上前，將一張重木案几抬到大殿中央。
一名術士捧著一隻漆木櫝，恭敬放置案北。
華靈淨手，開啟木櫝。
裡面是一個皂色帛囊，裝著五十根策籤。
華靈每次完成階段工期後，都需要起卦推演，重新安排工序和工時，眾人習以為常，
華靈伸手入囊，取出五十策。
他拈出一根，橫置於案角“大衍之數五十，其用西十有九”，
那根擱置的籤，象徵天地未判前的太極，不再取用。
餘下西十九策，他攏在兩掌之間，閉上眼。
大殿內的氣溫驟降，銅盆裡的炭火跳動一下，變成了幽幽的綠色。
“叩問陰陽，惟神告之。”華靈聲音嘶啞。
他雙手將西十九策隨意一分，左手象天，右手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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