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江南的前夜，氣溫驟降。
杭州城在這個深夜，飄落了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灑在吳山居青灰色的瓦片上，給這座百年老宅披上了一層靜謐的銀紗。
二樓最內側的臥室，暖氣片發出微弱而規律的“嗡嗡”聲，將屋外的嚴寒徹底隔絕。
房間光線很暗，只留了一盞床頭的落地罩燈。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防鏽油味道，混合著老檀木的清香。
張起靈盤腿坐在寬大的羅漢床上，穿一件單薄的黑色棉質T恤，膝蓋上橫放著那把陪伴了他不知多少歲月的黑金古刀。
他正拿著一塊雪白的麂皮絨布，蘸著特製刀油，一點一點、無比專注地擦拭暗金色的刀身。
每一次擦拭，刀鋒都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道令人膽寒的流，像一頭沉睡中被打理毛髮的兇獸。
而在他的腿上，林軟軟穿著一套毛茸茸的粉色珊瑚絨睡衣，像只慵懶的貓一樣趴著。
她下巴擱在張起靈大腿上，兩隻白嫩的小腳丫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經過千年暖玉這幾天的持續滋養，她蒼白的小臉上終於恢復了健康紅潤的光澤。
一雙清澈的太歲之眼滴溜溜轉著，盯著張起靈手裡那把被擦得鋥亮的古刀。
“老公，這刀的煞氣好像越來越重了。”
林軟軟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空氣在刀鋒上方虛劃了一下，感受著那種割裂肌膚的鋒銳感。
張起靈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低下頭，目光從刀身上移開，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嬌俏臉龐上，眼神中的冷厲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春水般的溫柔。
“它飲了太多的血。”
聲音低沉而平靜，像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汪家人的血，禁婆的血，還有千百年來無數攔路之物的血。”
他放下手裡的麂皮布，將黑金古刀穩穩插入旁邊的刀鞘。
“咔噠。”
一聲沉悶的輕響。
隨後，他伸出那雙剛剛擦拭過絕世兇器的大手，自然地覆上了林軟軟毛茸茸的腦袋，輕輕揉了揉。
林軟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順勢在他掌心裡蹭了蹭。
“明天就要去湘西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對未知旅途的感慨，卻沒有絲毫畏懼。
“天真說那裡有好多毒蟲和殭屍。老公，我是不是又要變成你的拖油瓶了？我現在連個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還不如胖子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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