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大窘,又看他抬腿朝床邊走了過來,心中一緊,連忙隨便踢了鞋子上床,一把扯過被子蓋在腿上,梗著脖子看著他:“不行,我要睡床。”
周宴瞥她一眼,腳步不停,眼看著距離床榻越來越近,他卻突然停了下來,目光微垂。
姜雨緊張又困惑的看著他。
兩隻藍紫色的繡鞋一左一右歪歪扭扭的被丟在地上,紫衣青年垂落的目光落在上頭,片刻後微微俯身,寬大厚實的手掌輕輕將那兩隻繡鞋提起,整整齊齊放到床邊的矮榻上,然後首起身,輕瞥她一眼,腳下一轉,卻往床尾去了。
他從床尾抽出一卷竹蓆,神色平靜,迎著姜雨有些愕然的眸:“你睡床。”
夏夜涼爽,哪怕睡著竹蓆倒也不至於冷,可姜雨卻突然之間覺得對不住周宴。
好對不住他。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沈老太爺壽宴那天,他送她的紫色披風;後來沈府再見,她的無禮冒失。
今日山洞中他抱她,走過那長長的漆黑的路。
還有此刻……
窗外蟬鳴陣陣,幽鳴而遼遠,姜雨卻睡不著,翻了個身,藉著窗戶中透入的月光悄悄的看地上的人。
那竹蓆不過薄薄一卷,因此他脫了他的外衣墊在了上面,裡頭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綢緞裡衣,布料細膩柔和,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如同他這個人。
他平躺著,兩隻手交疊放在胸前,不知道睡著了沒有,但眼睛是閉著的,胸口起伏平穩。
姜雨便看著他,慢慢的微抬起身子,一隻手支著額頭,嘴唇緊抿。
周宴感受到來自少女的視線,不算隱晦的愧疚動容,帶著些許猶豫的心動。
她又一次這樣看他,像是喜歡他。
第一次感受她這樣的視線,周宴只覺得疑惑和好奇,然而這一次再感受,他心中卻生出一股說不上來的微妙歡喜。
她喜歡他。
這個念頭帶給他一些歡喜,又讓他微微的有些困惑。
聽流光所言,她曾經是很喜歡他的,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如今具體發生了什麼,以至於走到退婚的地步,但流光顯然還是喜歡她的,而這少女對於流光,也並非完全沒有情意。
可她卻又喜歡他。
這讓周宴甚至有些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他睫羽微動,心中思緒難以平靜,彷彿一陣風吹過平靜的湖面,有些漣漪,有些驚惶。
少女視線還落在他面上,周宴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決定暫時對她的心意不做回覆,或許只是年少孩子一時難以控制的情思漂浮,他比她大,比她穩重,不應該把她這樣孩子氣的感情當真。
畢竟他們之間還有一個流光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