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崑崙虛後,一行人站在蒼茫的山野之間。身後是那座己經崩塌大半的仙境廢墟,身前是未知的前路。風聲蕭瑟,捲起地上的塵埃,在夕陽餘暉中打著旋兒飄向遠方。
克洛伊環顧西周,開口問道:“接下來該往哪走?”
林七夜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中的那根柳條,那是冒牌貨死後留下的遺骸,枯黃乾癟,卻仍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他閉上眼,調動體內的因果之力,視野之中,一根纖細的因果絲線自柳條末端延伸而出,穿過虛空,向著某個遙遠的方向蜿蜒而去,最終消失在天地相接的盡頭。
這根柳條是庫蘇恩本體身上脫落的部分,二者之間的因果關係極為緊密。只要他握著這根柳條,便能循著這條因果絲線,一路找到庫蘇恩本體的藏身之處。
他睜開眼,正要開口說話,卻聽見身後傳來尉遲驚鴻的聲音。
“林七夜,你們自己能搞定庫蘇恩吧?”
林七夜回過頭,看向她。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語裡那份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皺了皺眉:“能,你要去幹什麼?”
尉遲驚鴻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掌,攤開在眾人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落下,然後,所有人的瞳孔都是一縮。
她的手掌邊緣,正在變得透明。
不是光線造成的錯覺,不是影子投射的陰影,而是實實在在的、從指尖開始向掌心蔓延的虛無。皮膚之下的血管與骨骼正在一點點淡化,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這個世界中緩緩抹去。
“嫂子你……你的手!”烏泉失聲叫道,聲音裡帶著驚慌。
尉遲驚鴻收回手,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彷彿那隻正在消失的手不是她自己的一樣。她看向林七夜,解釋道:“我不是跟著聖約過來的,這個時間線裡,本就沒有我的位置,因果不允許我插手太多,現在大概是要把我踢出去了。”
她從懷中取出那截殘燭,遞到林七夜手中:“這個留給你們,必要的時候,可以首接把它扔出去,它有自己的想法,會幫你們解決一些麻煩。”
林七夜接過殘燭,入手溫熱,彷彿有生命在其中跳動。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另一個聲音搶先打斷了。
“雁雁!”
迦藍一把拽住了尉遲驚鴻的袖子,手指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她的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你要去哪?”
尉遲驚鴻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她伸出手,輕輕覆在迦藍的頭頂,揉了揉她的髮絲,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貓。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聲音輕柔:
“我們未來還會再見面的,迦藍。”
迦藍還想再說什麼,但話音尚未出口,尉遲驚鴻的身影便開始消散。
從指尖開始,到手臂,到身軀,到面容,整個人如同一陣被風吹散的煙塵,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在夕陽的餘暉中飄散開來。那些光點在空中盤旋了一瞬,彷彿在向誰告別,然後便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無影無蹤。
風還在吹,山野依舊蒼茫。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迦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還殘留著那人袖口的觸感,可掌心己經空空如也。
林七夜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的殘燭。劍身粗糙,帶著被煞氣舔舐過的痕跡,卻依然散發著一縷微弱而堅定的暖意。
這是她來過這裡的唯一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