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
綿延起伏的山脈如同沉睡的巨獸,層巒疊嶂,雲霧繚繞。這裡的樹木異常茂密,遮天蔽日的樹冠將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佈滿落葉和苔蘚的地面上。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和植物腐爛發酵的味道,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深處傳來,卻又在轉瞬間被無邊的寂靜吞沒。
尉遲驚鴻站在山腳下,仰頭望了一眼那片幾乎看不到盡頭的綠色海洋,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溼潤而沉重,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沉睡在這片山脈的深處,正隨著她的到來而緩緩甦醒。
她身邊跟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左青。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還在醫院的病床上躺著休養才對。畢竟他才剛醒沒幾天,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醫囑上白紙黑字寫著“需靜養”。
但這不當人的尉遲某某,一大早就衝進他的病房,連人帶被子一起薅了起來,美其名曰“找不到路,需要一個嚮導”。
左青反抗過,抗議過,甚至試圖用曾經總司令的權威壓她,但尉遲驚鴻只用一句話就讓他閉上了嘴:“你是想自己走,還是想被我扛著走?”
於是左青現在站在了十萬大山的山腳下,穿著一身病號服外面套了件外套,腳上還蹬著拖鞋,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被生活強暴過的疲憊氣息。
“桀桀桀,左司令,帶路吧。”尉遲驚鴻雙手叉腰,笑得像個即將下山搶糧的山大王。
左青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你這話說得,好像土匪要去抄家一樣。”
“嘶——真的嗎?”尉遲驚鴻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造型,摸著下巴認真反思了半秒鐘,然後果斷放棄了反思,大手一揮,“不管了,走著!”
越往深處走,空氣就越發凝重。
周圍的樹木開始出現一些不自然的扭曲。樹幹上長出了不該出現的瘤狀突起,樹皮的紋路隱約呈現出某種類似於符文的圖案,有些樹枝甚至朝著違背常理的方向彎曲生長,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擰轉了一般。
地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小動物的屍骸,它們的骨骼呈現出不正常的黑色,骨質也變得疏鬆脆弱,輕輕一碰就碎裂成粉末。
尉遲驚鴻蹲下身,捻起一撮黑色的骨粉放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到鼻尖嗅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很濃的煞氣。
而且這股煞氣的性質,確實和【殘燭】散發出的氣息有幾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殘燭】的煞氣更加純粹、更加收斂,而這股煞氣則更加狂暴、更加無序,像是失控了一般。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繼續前行。
隨著她逐漸接近山脈的核心區域,周圍的植被變得越來越詭異。有些樹木的表面開始分泌出一種黑色的粘稠液體,順著樹皮緩緩流淌,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
地面上的苔蘚變成了暗紫色,踩上去會發出一種黏膩的聲響,像是踩在了某種柔軟的活物身上。
然後她看到了那把劍。
那是在一處被參天古木環繞的隱秘山谷中。山谷的正中央,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上,插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劍。
劍身約有半人高,劍刃寬闊,表面流轉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是凝固的岩漿被封在了劍身內部,隨著劍氣的吞吐而明滅閃爍。
以劍為中心,方圓數十米的土地全部變成了焦黑色,寸草不生,連岩石都被侵蝕得佈滿裂紋。
一道身影盤坐在劍前。
那人背對著尉遲驚鴻,身披一件暗紅色的斗篷,脊背挺首,像一棵在風雪中屹立不倒的松樹。他的氣息沉穩而內斂,與身後那把狂躁暴戾的魔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一道無形的堤壩,將那股洶湧的煞氣牢牢擋在了自己身前。
尉遲驚鴻的腳步停在了山谷的入口處。她認出了那道背影。
“……葉司令?”
那身影動了動,緩緩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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