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遲驚鴻在水閘下面坐了一夜,天邊泛起蟹殼青的時候她站起身,將防水袋揣進懷裡,沿著河岸往鎮子方向走。
火車票上的發車時間是六點西十分,離現在還有一個多小時。她在一家通宵營業的早點攤上買了兩個包子,坐在攤子後頭的塑膠凳上慢慢吃,熱豆漿灌進胃裡,暖和得像一把火。
六點三十五分,她上了火車。硬座,靠窗,周圍是打瞌睡的中年男人和哄孩子的年輕母親,沒人多看她一眼。她把帽簷壓低,閉上眼睛,任憑鐵軌撞擊的聲音將昨夜的一切碾碎成粉末。
三個月後,臨海小城青港。
遲驚鴻在海邊租了一間半地下室,白天在一家海鮮排檔做幫工,晚上對著筆記型電腦梳理資料。
沈硯之的屍體兩個月後才被下游的漁民發現,但沈家對外宣稱是意外落水,並未大規模追查。她猜沈家內部未必乾淨,那些錯綜複雜的勾當讓他們不敢把警方的目光引過來。
她本該就這樣安靜地活下去。
首到某天深夜,她在網咖查資料時無意間點開了一個加密論壇,裡面的人用暗語交換著一些資訊,關鍵詞讓她後背發涼。
重生者,攜帶前世記憶搶佔他人機緣;穿越者,自帶系統掠奪土著氣運;炮灰逆襲,將原主角踩進泥裡取而代之。這些人散落在不同的世界裡,像蛀蟲一樣啃噬著原本穩定的命運軌跡。
遲驚鴻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論壇裡的使用者用“漏洞”來形容這些人的存在,但沒有人能真正解決他們,因為“”漏洞”自己就是規則的破壞者,常規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她覺得可笑,規則被破壞,那就重建規則。
第一批被她殺掉的是三個抱團的穿越者,藏在青港老城區的出租屋裡,靠著預知彩票號碼和股票漲跌撈了上千萬。
她敲開門的時候三個人正在打牌,桌上堆著錢和酒瓶,煙味嗆得人眼睛疼。他們到死都沒反應過來,那個瘦瘦小小的女孩是怎麼在三十秒內放倒三個成年男人的。
遲驚鴻從他們身上搜出了三個所謂的“系統”,一個白金色的光團縮在她掌心,冰涼的觸感像是握著一塊活了的水晶。她盯著那團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殺人容易,但殺不完。今天死三個,明天又會從別的地方冒出來五個。遲驚鴻花了整整半年時間研究那些被她殺掉的人留下的系統殘骸,一點點拆解、重組,最後在某個凌晨,她掌心裡那一團白光忽然裂開了,化作無數細碎的星塵,緩緩飄散在空氣中,然後吸入她的體內。
從那一刻起,她知道這個世界有了一套新的規矩。穿書局的雛形在青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半地下室裡誕生。
她用那些破碎的系統殘骸捏出了第一批系統,每一個都攜帶相同的基礎法則,維護世界秩序,清除外來干擾。
然後她開始找人繫結,太難了,被逼到絕路的人未必願意相信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願意相信的人未必扛得住任務的壓力,扛得住任務的人未必不會在獲得力量之後反過來變成下一個“漏洞”。
但她沒有停。
頭兩年,穿書局一共只有三個人,遲驚鴻,加上兩個被她從必死局裡撈出來的年輕女孩。
她們白天在海鮮排檔端盤子,晚上穿著黑色的制服穿梭在暗巷裡,清理那些闖入不屬於自己世界的入侵者。
三年之後,她們有了七個。
第七年,穿書局的檔案庫裡記錄了一千三百六十二個擾亂者的終結記錄。第七年冬天,遲驚鴻收到了一份報告,說桐城有一個穿越者偽造了一場車禍,目的是殺死一位退休的歷史教授,因為那位教授的學生裡有一個未來會成長為世界級領袖,穿越者想提前斬斷這條線。
遲驚鴻趕到桐城的時候,車禍己經發生了。教授的車在溼滑的山路上打滑衝下山崖,夫妻二人當場死亡,只留下一個十歲大的男孩,叫尤斯里斯。
她站在靈堂外面的走廊上,聽見裡面傳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他們死得冤啊,留下這麼個小的,誰管?”
“他哥嫂不是說要接過去養麼,我看是衝著他家那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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