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到了夜裡就變成了傾盆大雨，雨點砸在窗戶上，噼裡啪啦響個不停。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氣息，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從半開的窗縫裡滲進來。
尉遲驚鴻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身上蓋著一張薄毯，茶几上擺著半包薯片和一瓶喝了一半的可樂。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一條灰色短褲，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低馬尾，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居家獨有的懶散氣息。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她正看到電影的高潮部分，男主角和女主角在雨中擁吻，畫面唯美得不像話。她皺了皺眉，不太情願地暫停了畫面，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口。
透過貓眼看了一眼，她愣住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門口積起一小灘水漬。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此刻已經被雨水浸透，顏色深得像墨。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憔悴。
是王面。
尉遲驚鴻趕緊開啟門，驚訝地看著他：“兔隊長你怎麼來了？還淋成這樣？”
王面抬起頭，雨水從他的睫毛上滑落，他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路過，想來看看你。”
“路過？”尉遲驚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管這叫路過？你從河裡游過來的吧？趕緊進來！”
她側身讓開門口，王面猶豫了一下，然後邁步走了進來。他在玄關站定，低頭看了看自己不斷滴水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會不會弄溼你的地板？”
“地板重要還是你身體重要？少廢話，把溼衣服脫了，我去給你拿毛巾。”尉遲驚鴻轉身走進衛生間，翻出一條幹淨的毛巾，又找了一件外套，那是之前他落在她家裡的。
她把毛巾和外套遞給王面：“先把頭髮擦乾，把溼衣服換下來，別感冒了。”
王面接過毛巾，卻沒有立刻動。他站在原地，低著頭，聲音有些悶悶的：“……驚鴻。”
“嗯？”
“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尉遲驚鴻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王面。他依然低著頭，溼漉漉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握著毛巾的手指關節泛白。
她認識王面很多年了，在大多數人的印象裡，王面是【假面】小隊的隊長，沉穩可靠，冷靜理智，是天塌下來都能面不改色地頂住的人。他很少在人前展露脆弱的一面，更不會主動向別人傾訴自己的情緒。
所以他今天能出現在這裡，能說出“心情不太好”這四個字，說明他是真的到了撐不住的地步。
尉遲驚鴻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比剛才輕柔了幾分：“先把溼衣服換了，然後坐下來慢慢說。”
王麵點了點頭，接過外套，走進了衛生間。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換上了那件寬鬆的外套，頭髮也被毛巾擦得半乾，雖然看起來還是有些憔悴，但至少不像剛才那樣狼狽了。他走到沙發邊，在尉遲驚鴻旁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尉遲驚鴻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聽著，把茶几上的薯片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更多空間。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
尉遲驚鴻看著他那雙帶著疲憊和脆弱卻依然溫柔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的詞彙量在這種時刻顯得格外貧瘠。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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