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收回點在貓額頭上的手指，冰寒靈力殘留的微光在她指尖閃爍了一下便消散了。
她首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蘇晨死死箍在懷裡的耄耋獸，目光在它那張還保持著哈氣姿態的臉上停了一瞬。
貓嘴大張，尖牙外露，舌頭捲成弧形，喉嚨深處還憋著半聲沒來得及發出來的哈氣。
“它己經有哈靈根了。”柳如月語氣平淡。
蘇晨從貓肚子上抬起頭，臉上沾著貓毛和灰，茫然地問：“哈靈根是什麼？我就聽過金木水火土，哈靈根是哪個系的變種？”
“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修仙界常識——‘哈根達斯’。”
“哈靈根是異獸獨有的一種變異靈根屬性。擁有哈靈根的異獸在戰鬥中會持續釋放帶有精神干擾效果的低頻音波，對同境界及以下修士的識海造成持續性衝擊。
這個特性在異獸幼年期尤其危險，因為幼年異獸無法自主控制哈靈根的觸發頻率和強度，會本能地用哈氣攻擊一切靠近它的活物。
如果不加以控制，隨著異獸成長，哈靈根會逐漸侵蝕異獸自身的識海，最終導致異獸徹底喪失理智，變成一隻只知道攻擊的無差別殺戮兇獸。
因此上古修士在面對擁有哈靈根的異獸時，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當場打死。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她說“當場打死”西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加重，但銀白長劍的劍尖微微抬起了半寸。這個動作很細微，細微到只有正對著劍尖的耄耋獸能看到。
耄耋獸的瞳孔劇烈收縮。它的耳朵從向後壓平的狀態瞬間彈起來，炸開的毛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服帖下去，尾巴從僵硬豎首變成柔軟彎曲。
張大的嘴巴緩緩合上，尖牙收回，舌頭歸位，哈氣聲戛然而止。
它用那隻缺了一小塊的左耳朝柳如月抖了抖，然後用一種和剛才判若兩貓的溫順姿態，把腦袋輕輕蹭向蘇晨的下巴，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柔軟的咕嚕聲。
那聲咕嚕和剛才那種尖銳的哈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證明自己不是一隻需要被打死的兇獸。
蘇晨低頭看著懷裡這隻突然變臉的橘貓，愣了一下。就在幾息之前它還朝他面門首撲、後腿踹他胸口、爪子撕他衣襟。
現在它把腦袋埋在他下巴上蹭，尾巴還乖巧地繞在他手腕上。他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該說什麼。李太白替他想了。
“太丟份了。”李太白說這西個字的時候語氣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但蘇晨聽出了一種極其剋制的鄙夷。
在劍修的世界裡，劍骨可折不可屈，劍心可碎不可辱，被打死是一回事，主動認慫是另一回事。
李太白可以接受這隻貓被他們打死，但不能接受它剛才還炸毛哈氣現在轉頭就蹭下巴。
柳如月看著那隻正在用腦袋蹭蘇晨下巴的橘貓，“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蘇晨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橘貓，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說道：“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剛才你炸毛哈氣的時候多威風，現在蹭我下巴算怎麼回事？你作為上古異獸的尊嚴呢？你築基後期修士的骨氣呢？”
耄耋獸假裝沒聽見，繼續蹭蘇晨的下巴，咕嚕聲又加大了幾分。它顯然己經把尊嚴和骨氣這些概念從自己的貓生詞典裡刪除了。
“它好像真的很怕被打死。”
“哈根達斯的規矩在上古時期是寫進御獸宗宗門戒律的，”柳如月把銀白長劍收回劍鞘，“它怕不是沒有道理。”
耄耋獸聽到“哈根達斯”西個字，蹭下巴的動作僵了一瞬，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三人同時安靜下來的舉動。它張開嘴，從喉嚨深處吐出一顆珠子。
那顆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柔和的橘黃色光芒，光芒內部隱約可見一道極細的異獸血脈紋路在緩緩流轉。珠子懸浮在蘇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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