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依舊平和，大當家的額頭己經貼緊了地磚，鼻尖蹭在冰冷的石面上，呼吸把地磚表面哈出了一小片霧氣。
蘇晨低頭看著大當家。他的手還按在大當家後腦勺上。
“知道我是誰嗎。”他明知故問。
大當家的聲音從地磚和嘴唇的縫隙裡擠出來，悶悶的，帶著顫抖：“知道。太虛仙宗蘇晨蘇大爺。秘境出口一拳打飛元嬰大圓滿。小人親眼看到了。
小人回去之後專門開過會，讓所有手下記住您的長相和氣息，絕對絕對不能招惹您。小人有眼無珠，管教不嚴，手下衝撞了您。
要打要殺全憑您一句話，只求您別牽連山寨裡那些不知情的弟兄，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語氣卑微到了極點，每一句都在把自己往最低處放，把自己的命和山寨裡其他人的命剝離開來，用最卑微的姿態求一個最渺茫的寬恕。
就在這時，正廳門外傳來一陣極不和諧的腳步聲。一大群人，正在朝正廳方向快速逼近。
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和毫不掩飾的交談聲，有人在外面大聲吆喝“讓開讓開”，還有人扯著嗓子喊“二當家來了”。大當家貼著地磚的身體猛地一僵，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地磚的縫隙。
正廳門口的光線被一群闖入者遮住了大半。為首的是三個修士，修為都在金丹後期到元嬰初期之間，身上的戰甲比大當家那身半舊貨光鮮得多，甲片嶄新，陣紋完整，在靈石燈的映照下泛著刺眼的金屬光澤。
這三個人平時負責山寨的外部業務——收保護費、打劫大型商隊、跟黑市談法器交易，一個個油光滿面，手上都戴著好幾枚儲物戒指，顯然沒少從山寨的灰色產業鏈裡撈油水。
身後跟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山寨成員，手裡握著刀劍斧錘等各類法器，陣型鬆散但聲勢不小，把正廳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最前面那個二當家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顴骨很高，眼窩很深，嘴角掛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譏諷。
他剛從外面收完一批商隊的保護費回來，心情正好，路上就聽手下說山寨來了個肥羊，還以為是筆大買賣。
結果一到山寨門口就看到弟兄們跪了一地，自己的老大正被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按著腦袋訓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當家，又抬頭看了看靠在鐵木大椅上的蘇晨，然後發出了一聲極其誇張的嗤笑。
那聲嗤笑在安靜的正廳裡迴盪了好幾息，刺耳得像有人在石板上刮鐵片。
“大當家，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喂喂喂！如果擔心區區生命安全就不去霸凌的話，那和被霸凌了有什麼區別？別小瞧了我的霸之意志啊混蛋！”
二當家慢條斯理地走進正廳，他停在離大當家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家老大跪在地上的背影，像是在欣賞一件極其滑稽的展品。
跪在第二排的竹竿副手看到他進來，身體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在山寨裡，二當家的脾氣比大當家暴躁得多，下手從不留情。
以前有個小頭目在收保護費時少交了十幾塊靈石，二當家當著全山寨的面打斷了他一條腿，從那以後山寨裡沒人敢在他面前大口喘氣。
“就這麼個毛頭小子也讓你害怕嗎？”二當家歪著頭，用下巴朝蘇晨的方向點了點，語氣裡滿是嘲諷和不屑。
他身後一個胖墩墩的三當家也跟著擠了進來，開口卻是一嘴的匪氣，嗓門大得像打雷：
“就是就是！我們山寨在外面混了這麼多年，什麼硬茬沒見過？上次那個元嬰初期的散修不是也被我們扒光了掛在樹上晾了三天？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毛都沒長齊，也敢在我們山寨裡耍威風？”
西當家緊跟著跨進門檻，這人個子不高但肩膀極寬，脖子比腦袋還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塊被壓扁了的石碑。
他是山寨裡出了名的愣頭青，打架從來不管對方是誰，曾經跟大當家去收保護費時一個人衝進對方店鋪，把店主和三個夥計全打趴下，回來之後大當家拍著他的肩膀說“幹得好”，從那以後他就更加肆無忌憚。
他伸手指著蘇晨，嗓門比三當家還大，唾沫星子都飛到了前排幾個跪著的小頭目後腦勺上：“小子，你以為這是你家炕頭呢？趁早滾下來，不然老子把你打得連你娘都不認識！”
蘇晨沒有說話。他甚至沒看那些人一眼，只是把按在大當家後腦勺上的手收了回來，從懷裡掏出天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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