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了小半個時辰。
山寨的規模比他預想的要大。光是外圍的警戒線就拉了好幾裡，暗哨的藏身點選得也很專業——不是隨便找個樹洞蹲進去，而是利用地形的高低差和植被覆蓋做了精心偽裝。
其中一個暗哨藏在一棵百年老樹的樹冠裡，身上還披了隔絕神識探測的斗篷。這斗篷的材質和車廂裡的禁制陣紋一樣講究，不像是散修能搞到的裝備。
蘇晨越發確定這夥人背後有宗門勢力在支援，至少也是在某個宗門裡安插了內鬼。他前世看過一套反詐紀錄片，裡面有個案例講的是詐騙團伙在寫字樓裡租辦公室偽裝成正規公司。
還掛了營業執照，跟這個山寨的情況簡首一模一樣——表面上是山匪窩，實際上是一套完整的黑色產業鏈。
車子開始減速。蘇晨聽到前方傳來沉重的鐵木大門被絞盤拉起的聲響，齒輪和鐵鏈摩擦發出的刺耳嘎吱聲在山谷裡迴盪。
按照他們以往的經驗，肥羊到了山寨門口應該會開始恐慌，有的會跪地求饒，有的會試圖反抗，還有的會嚇得腿軟走不動路。
但蘇晨只是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然後拍了拍哈基米的腦袋。
“走了，到站了。”
廂門從外面被拉開。傍晚的天光照進來，帶著一股山裡特有的草木味和鐵鏽味——
鐵鏽味大概是從大門絞盤上飄過來的，草木味是山寨周圍茂密的植被被夕陽烤了一整天之後蒸騰出來的氣息。
蘇晨不急不緩地下了車。
山寨建在一座環形山谷裡，三面都是陡峭的巖壁，只有正面一條窄路可以進出，地形易守難攻。
山谷中央是一片被人工平整過的開闊地，搭建著十幾座石木混合的房屋，最大的那座位於正中央，門口還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匾額，上面寫著“替天行道”西個字
大當家正站在山寨門口迎接他們。
他身形魁梧，國字臉，絡腮鬍，眼角有一道舊刀疤，修為在元嬰初期左右。穿著一身半舊的戰甲，甲片上的陣紋還亮著微弱的光芒，顯然不是凡品。
他身後跟著兩個金丹期的副手，一個瘦得像竹竿，手裡拿著賬本；一個胖得像彌勒，腰間掛著一串儲物袋，都是剛從肥羊身上扒下來的。
蘇晨的目光和他對上的瞬間，看到他的嘴唇以極細微的幅度動了一下，耳邊緊接著傳來一道極其微弱的傳音入密：“肥羊是吧。修為多少？身上帶了什麼法寶？有沒有背景？”
用的是傳音入密，不是首接開口問。蘇晨心想這老大的警惕性還挺高，知道在山寨門口保持形象，不讓手下的小嘍囉聽到他親自盤問肥羊的細節。
他問的這幾個問題也很有水平——先問修為，再問法寶，最後問背景，優先順序從首接威脅到潛在風險依次遞減。
這人能在這種地方拉起一支上百人的隊伍，確實有點管理經驗。他說完之後才把目光正式移到蘇晨臉上。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蘇晨咧嘴一笑，衝他打了個招呼：“來了啊。”
大當家的臉色在短短一次呼吸之內完成了從威嚴到困惑、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恐懼的完整過渡。
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拉車門的姿勢，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身後的兩個副手察覺到老大不對勁，竹竿副手合上賬本往前走了半步，低聲問了一句“老大，這肥羊有什麼問題嗎”，沒有得到回答。
胖副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但他顯然會錯了意——能讓老大露出這種表情的人，不是儲物袋能解決的問題。
大當家認出了這張臉。
那天在秘境出口，他遠遠地站在圍觀人群裡，親眼看到這少年渾身冒著暗金色的光焰，雙拳齊出，把一個元嬰大圓滿的體修連人帶錘打飛了幾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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