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長街,車馬緩緩穿行,晚風捲起街邊酒樓的酒旗,拂過青石板路,吹散了白日的喧囂熱鬧。
解家的馬車平穩行駛,車廂內餘溫尚存,淡淡的清雅香氣縈繞不散。
解九爺端坐其間,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膝頭,眉眼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凝與疑惑,全然沒了往日從容淡然的模樣。
方才張府廳堂的一幕幕,反覆在他腦海中回放。
張先生對待九門各家家主,皆是淡然平和、不偏不倚,賜下的機緣符籙厚薄均等,唯獨對自家表妹解玉玲,破格賞賜至寶,態度溫潤親善,截然不同。
護身玉佩、鮫人淚珠、數枚珍貴的尋島仙符,每一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無上機緣,堆疊在一起,分量重得讓整個解家都有些承受不住,心底惶惶難安。
一旁的解玉玲早己收斂了心緒,只是眉眼間依舊帶著淺淺的怔然,安靜坐在角落,不曾多言。
一路無話,馬車很快駛入解家府邸。
僕從早早候在門前,躬身等候,解九爺率先掀簾下車,回身對著緊隨其後的解玉玲溫聲道:“今日奔波勞累,你且回院好生歇息,不必多想其餘瑣事。府中一切,有我做主。”
解玉玲輕輕頷首,屈膝行禮:“多謝九哥。”
看著表妹溫婉離去的背影,解九爺佇立原地,眸中思緒翻湧,久久未動。
他心中的疑慮與惶恐絲毫未減,積壓在心口沉甸甸的。
此事太過蹊蹺,張先生通天徹地、眼界超然,超脫凡塵俗世,斷然不會無緣無故厚待一個毫無根基、修為淺薄的普通晚輩。
這份破格的恩典,到底是福是禍,他一時根本拿捏不準。
遲疑片刻,解九爺並未回府休憩,轉身便吩咐車伕:“備車,去張府。”
此張府,並非長沙城內繁華核心的張家老宅,而是張大佛爺張啟山平日裡處理軍務、接待友人的別院,地處城內靜謐之處,戒備森嚴,低調卻暗藏威勢。
此刻夕陽垂落,餘暉鋪灑在庭院的青磚之上,樹影婆娑,晚風微涼。
張啟山剛送走幾批軍中下屬,褪去一身戎裝,換了一身輕便的深色常服,正獨自立於庭院廊下,抬手沏茶,姿態鬆弛,卻依舊難掩周身沉穩威嚴的氣度。
聽聞下人來報解九爺登門拜訪,張啟山微微挑眉,略感意外,隨即開口:“請他進來。”
不多時,解九爺步履從容地走入庭院,依舊是一身斯文長衫,氣質溫潤內斂,只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啟山兄。”解九爺拱手行禮,語氣平和。
張啟山抬手示意,抬手遞過一杯剛沏好的熱茶,淡淡笑道:“九弟今日剛從張府拜見歸來,不在府中歇息,反倒專程跑我這裡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二人素來交好,又是九門之中最擅長謀劃佈局之人,平日裡相處素來坦誠,無需過多虛禮。
解九爺接過熱茶,指尖觸到溫熱杯壁,心底的沉鬱卻絲毫未散,他淺啜一口,緩緩落座,狀似隨意閒談,語氣鬆弛,字字卻都暗藏試探。
“也算不上什麼要事,只是今日見張先生歸來,感慨頗多。張先生世外大能,蟄伏兩載,一朝歸來,依舊是俯瞰長沙、鎮住九門的擎天之姿,讓人由衷敬佩。”
張啟山聞言微微頷首,眼底帶著深深的敬畏:“那是自然。張先生神通通天,格局眼界,早己超脫凡俗,我等凡人,終究難以揣測其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