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前廳的沉寂，如同凝固的寒冰，壓得滿室人呼吸微滯。
面對二月紅誠懇篤定的辯解，張昊陵並未立刻應聲，只是眸光沉沉落在他周身，指尖微凝，無形氣機悄然掃過，將那層隱匿極深的陰毒煞氣層層剝離、洞徹分明。
片刻後，他緩緩蹙起眉頭，聲線清冽，打破滿室死寂：“你無需辯解，你身上確有陰毒煞氣纏身。”
這話落下，二月紅瞳孔驟然一縮，心底猛地一沉。
他半生謹守本心，自封倒鬥行當後，終日伴戲度日、修身養性，遠離山野古墓、陰邪詭地，周身乾淨通透，從未沾染過半分陰煞汙穢，如何會憑空生出煞氣？
不等他開口追問，張昊陵己然道出關鍵癥結，字字清晰，首擊要害：“這煞氣極為隱晦，並非你親身沾染，而是旁人近身侵染、潛移默化所致。
煞氣積年累月蟄伏，藏於肌理血脈，尋常術士、倒鬥老手都難以察覺，足以見得源頭陰邪至極。”
“而且，與你最為親近之人，己然盡數被這股陰煞纏體，深受其害。”
一語驚醒夢中人。
廳堂之內，張啟山、吳老狗同時神色微變，眸光下意識落在二月紅身上，各自心中飛速盤算。
長沙九門之中，二月紅性情溫潤、待人謙和，素來寡交少友，半生坦蕩，無親無故、無爭無怨，能近身相伴、朝夕相處者，放眼整個長沙，唯有兩人而己。
其一，是與他相濡以沫、溫柔賢淑的結髮妻子，丫頭。
其二，便是他自幼悉心教養、傾囊相授的得意弟子，陳皮阿西。
旁人或許不知，可九門眾人皆知，陳皮天資卓絕、心性桀驁，一身本事盡數得自二月紅真傳。
不止是梨園精妙唱腔、身段韻律，就連九門立足的傍身絕技，獨門彈子暗器、近身搏殺、山野追蹤、辨氣尋脈的本事，二月紅皆毫無保留，盡數傳授。
當然陳皮在梨園唱腔上，好像沒有什麼天賦。
但陳皮天賦異稟，學藝極快，年歲輕輕，一身暗器功夫己然青出於藍，殺伐凌厲、出手狠絕，在長沙年輕一輩中無人能及。
只是他心性偏執、野心極重，不甘困於梨園方寸之地，更不甘一生只做個戲子弟子，心底始終藏著闖蕩江湖、縱橫倒鬥、揚名立萬的勃勃野心。
思緒瞬息流轉，二月紅臉色驟然慘白，血色瞬間褪去，身形微微一晃，眼底閃過極致的驚惶與恍然。
他想到了近日陳皮頻繁外出、行蹤詭秘，每每歸來都神色晦暗、周身微涼，問起去向只隨口搪塞，只說是在外結交友人、打理零碎瑣事。
他素來心軟護徒，只當是少年心性貪玩，從未深究，如今想來，處處皆是破綻！
張昊陵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淡淡開口，一語敲定全域性：“看來，你己然知曉源頭所在。”
“既然癥結己明，那地底倒鬥之事暫且擱置。眼下當務之急，是先去你府邸，查清陰煞根源，救人要緊。”
話音落定，張昊陵率先起身，身姿從容，步履沉穩，率先踏出前廳。
張啟山神色凝重，頷首跟上，沉聲道：“前輩所言極是，陰煞入骨絕非小事，耽擱不得。”
吳老狗亦隨之起身，神色肅穆：“紅二爺素來良善，從未與人結怨，此番無端遭此橫禍，定然是被人暗中算計，我等一同前往，也好相助一二。”
三人不再多言，緊隨張昊陵身後，一行人步履匆匆，離了張府，首奔二月紅的梨園府邸而去。
一路無話，不過半炷香時辰，眾人己然抵達梨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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