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肅靜，餘音未散。
一眾九門當家紛紛拱手領命，嘴上應聲鄭重，可眼底神色卻是參差各異。
有人滿心凝重、真心戒備，有人敷衍附和、心存僥倖，還有人暗自盤算，己然在這場未到的洪災之中，嗅到了別樣的牟利機會。
張啟山立在主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將每個人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數收入眼底，心中瞭然。
九門看似一體、共守長沙，實則各門立場不同、家底不同、心性不同，危難當頭，所求所想，終究天差地別。
他目光最終落向端坐末席的齊鐵嘴，語聲沉肅，陡然開口點名：“老八。”
齊鐵嘴聞言心頭一緊，連忙坐首身子，拱手笑道：“佛爺，您吩咐。”
張啟山眸色沉沉，聲線帶著幾分凜冽的質問：“你平日裡自詡算計無雙、卦算通天，慣能窺破天機、預判吉凶。
如今長沙大水將至，滿城災劫迫在眉睫，你可曾提前算到過這一場滔天禍患？”
這話問得首接，沒有半分情面。
齊鐵嘴臉上的嬉皮笑意瞬間僵住，素來能言善辯、油滑自如的嘴巴驟然卡殼。
他臉上輕鬆的神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眉宇緊鎖，眉心川字紋深深凹陷，周身那股混不吝的江湖氣盡數消散。
全場目光瞬間齊聚在他身上，所有人都靜靜等候著他的答覆。
沉默片刻，齊鐵嘴緩緩抬手，指尖下意識捻動指間卦籌，動作沉穩鄭重，再無半分往日戲謔。
他先是無奈苦笑一聲，兀自嘴硬辯解一句，語氣帶著幾分自我調侃：“佛爺，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可從來沒有自譽算計無雙。”
“我這一身卦術本事、觀天測命的能耐，都是長沙城的父老鄉親抬愛，一口一個齊半仙喊出來的，是百姓公認，可不是我自吹自擂。”
都到了這般緊要關頭，他還不忘糾結這點虛名，看得眾人皆是心頭無奈，卻也更知他本性如此。
張啟山眉頭微蹙，沉聲斷喝：“別糾結這些虛浮名頭，無關緊要的廢話少說！”
“你只老實回答，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特大暴雨、滔天洪災，你卦象之中，是否早有徵兆？近日天象命理，是否當真主大災、主水劫？”
齊鐵嘴收斂所有玩笑神色，正色頷首，語氣無比鄭重：“回佛爺，確有徵兆，而且是大凶之兆。”
他放下手中卦籌，抬眸望向窗外朗朗晴空，語氣帶著幾分晦澀與凝重，緩緩道出一串晦澀命理術語，字字有據、句句貼合天象：“近日天象紊亂，七曜移位，星辰逆行，斗柄偏西、水氣沉地、火德浮天。
夏至未過，火本當旺，卻陰氣潛滋、水氣鬱結，晝夜溫差詭變，地氣上蒸而不洩，雲氣藏而不露。”
“卦象之上，連日佔到坎卦疊水，坎為險、為水、為沉淪，重重疊疊，便是大水覆城、險境叢生之象。
更有遊魂落卦、本命逢衝，主一方水土受災、萬民流離、根基動盪。”
“按命理推演，本該是細雨連綿、潤物無聲的季候，卻藏著雷霆暴雨、江河倒灌的兇機。
此象不是小災小難，是聚月水汽一朝迸發，山洪併發、江水漫堤，足以傾覆街巷、淹沒城池的大劫。”
一番專業縝密的卦理剖析，層層遞進、句句應驗，徹底擊碎了眾人心中最後的僥倖。
說完推演，齊鐵嘴面色徹底大變，眼底滿是後怕與凝重，低聲補充：“我此前只當是年歲氣運偏差、小水擾城，未曾敢想凶煞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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