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閣庭院，清風徐來，樹影婆娑。
不同於長沙城內的人心惶惶、暗流湧動，這座隱匿於鬧市之中的院落始終安靜悠然，不染半分俗世紛爭。
簷下風鈴輕晃，聲聲清脆，撫平世間浮躁，亭臺之下石桌潔淨，清茶嫋嫋、煙氣氤氳，張昊陵靜坐其間，神色恬淡閒適。
仿若早己洞悉世間萬事，對城外九門亂象、滿城風雨，全然不以為意。
自張拂林出言提點之後，張啟山便己然下定決心，登門拜訪，求教前路抉擇。
他一路策馬疾馳，甩開府中公務、拋開九門繁雜心緒，孤身一人抵達白日閣門前。
未等他抬手叩門，緊閉的木門便自行緩緩敞開，彷彿早己等候多時。
院內靜悄悄的，無下人通傳、無僕從迎候，唯有滿院清風、滿目翠色。
張昊陵端坐石亭之下，未曾抬眸，卻似早己知曉他的到來，姿態從容、淡定自若，全然沒有半分意外之色。
這般模樣，哪裡是臨時等候，分明是早有所料、胸有成竹。
張啟山心中瞭然，緩步踏入庭院，步履沉穩，走到石桌之前，微微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端正：“前輩。”
張昊陵這才緩緩抬眸，眼底帶著淺淺笑意，溫潤通透，彷彿能看透人心深處所有糾結與雜念，輕聲開口：“來了。”
一句平淡問話，無波瀾、無起伏，卻讓張啟山心頭紛亂瞬間沉澱大半。
他首起身形，沒有半分隱瞞，將今日九門議事之後，各門籌備狀態、人心百態，盡數娓娓道來。
他條理清晰，緩緩訴說：“晚輩今日召集九門議事，告知大水將至、洪災覆城之危，傳令各門出城警示百姓、籌備防汛救災物資。
上三門諸位，皆恪盡職守、盡力籌備，二月紅傾盡家財，半截李穩妥待命，各司其職、心懷大局。”
“平三門之中，吳老狗散盡積蓄、一心救災，黑背老六孑然一身、無力作為。
唯獨老西水煌，專營煙土灰色行當，麾下盡是亡命之徒，無心救災，反倒囤積物資、意圖趁天災發國難財。”
“下三門霍家，內有姐妹會掣肘，全員私心氾濫，與水煌心思一致，妄圖借洪水之亂牟利翻盤，全然不顧長沙百姓死活、九門存續道義。
齊鐵嘴傾其所有、盡力幫扶，解九爺格局深遠，散盡商路財力，全力籌備賑災物資、穩定市面。”
將九門各家所作所為、善惡取捨、私心坦蕩盡數說完，張啟山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糾結：“如今各門人心不一、取捨各異，晚輩執掌九門、鎮守長沙，卻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處置。
嚴懲則恐人心潰散、逼反勢力，亂了長沙大局；放任則寒了百姓人心，毀了九門百年根基，特此前來，懇請前輩指點。”
聽完這一番詳盡訴說，張昊陵唇角笑意漸深，端起桌上清茶輕抿一口，神色淡然無波，緩緩開口，一語道破本質：“九門眾人，終究都是凡人。”
“是人，便有七情六慾，便有私心雜念、利害權衡。
亂世臨頭、災禍將至，有人守心守義、顧全大局，有人貪利忘義、伺機牟利，本就是俗世常態，不足為奇。”
他目光淡淡落在張啟山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通透的提點：“張大佛爺，你心中其實早有評判、早有打算。
你今日糾結猶豫，不過是顧慮大局、擔憂動盪，只是你尚且不確定；
自己此番抉擇，能否穩穩兜底，護住長沙萬民、守住九門根基，對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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