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連綿無休，洪水盤踞城郊。
又是兩日光陰悄然劃過。
長沙城外的洪峰沒有再度暴漲肆虐，卻也絲毫沒有消退褪去的跡象，茫茫濁水死死封著城外所有村落與要道，將城郊徹底化作一片死寂澤國。
城內的秩序在九門的排程、官府的維穩、吳家的物資兜底之下，愈發穩固，市井亂象漸漸平息，唯獨暗流博弈，一日比一日兇險透徹。
經過這幾日不計成本的瘋狂囤貨，水煌麾下的財力己然徹底見底。
最開始，他的人手尚能搬出成堆銀元、整箱金條來採購物資，豪氣十足、毫無顧忌。
可隨著吳家接連放寬限購、增量放貨，源源不斷的平價物資傾瀉而出，徹底掏空了水煌積攢多年的流動資金與硬通貨儲備。
到得如今，銀元耗盡、金條告罄，水煌手下的採購人手，己然開始搬出府邸珍藏的各類古董字畫、玉器珍玩、傳世擺件，用來折價兌換糧食與醫藥物資。
吳家值守管事早己得了吳老狗的授意，面對這批用來抵價購貨的古董珍寶，絲毫沒有照價折算的意思，當眾死死壓價，分寸不讓。
倉庫交割的櫃檯前，吳家管事語氣平靜卻態度強硬，對著水煌的採購代理人緩緩說道：“這位先生，非常時期，非常定價。
如今大水圍城、天災未消，糧食能活命、醫藥能救人，這兩樣東西，是當下最值錢的硬通貨，千金不換。”
“至於這些古董字畫、玉器擺件，太平年間確實價值不菲、千金難求.
可現在洪水漫天、衣食無著，百姓連性命都難保，誰還有心思收藏珍玩？
亂世古董不如糧，這些東西，如今壓根不值什麼價錢。”
“願意折價兌換物資，己是我吳家仁至義盡，若是你不接受這個價格，大可另尋門路，只是眼下全城之內，除了我吳家，無人再有平價物資可售。”
這番話首白通透，句句戳中當下局勢要害，沒有半分虛言，也沒有半分情面可講。
水煌派來的代理人站在原地，面色幾番變幻，糾結良久，最終只能咬牙認下這極低的折價。
他們心中非但沒有半分惱怒、沒有察覺異常，反倒暗自竊喜、越發篤定了心中的猜測。
代理人回去覆命之時，對著端坐廳中的水煌躬身稟報，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的釋然：“西爺，屬下看得分明，吳家此番刻意壓低古董折價，根本是囊中羞澀、物資將盡，撐不住了！”
“若是吳家物資真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們根本無需計較這些古董的價格，更不會刻意壓價剋扣。
這般精打細算、分毫必爭，定然是庫存見底、物資稀缺，想借著收購古董，多撈一些好處、填補損耗！”
水煌聞言，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底閃過幾分得意，連日來緊繃的心神終於稍稍鬆弛。
不止是手下眾人，就連他自己，這幾日內心都備受煎熬、惶恐不安。
自從吳家開倉放貨以來，他便日日派人探查、夜夜讓人摸排，想盡一切辦法打探吳家倉庫的底細.
可無論探子如何潛伏、如何窺探，始終摸不清吳家物資的真正底限。
日日放貨、日日不斷，限購就穩步放量，松限就批量出貨，好似永遠不會枯竭一般。
這般詭異的景象，讓傾盡所有身家囤貨的水煌，心底無時無刻不在發慌。
他賭上了半生積累、九門地位、全部身家，孤注一擲押注物價暴漲、物資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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