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的風,徹底溫柔了下來。
連日暴雨盡數停歇,街巷積水緩緩退入溝渠,被浸泡多日的青石板路漸漸風乾,空氣中再也沒有往日渾濁的泥水腥氣,取而代之的是雨後草木清新的氣息。
城中市面徹底復甦,人流往來絡繹不絕,再也沒有了此前災情籠罩下的惶恐壓抑。
吳家商鋪前依舊排著長龍,全城百姓爭相排隊購糧。
平價的糧價、額外增補的半價糧食、從不缺供的物資,讓長沙萬民徹底記住了吳家的仁善。
街頭巷尾,人人稱頌吳老狗心懷蒼生、濟世為民,是長沙難得的仁義世家。
短短數日時間,吳家徹底洗刷了多年以來依附倒鬥營生、偏居暗面的灰色名聲,從世人眼中的地下門派,搖身一變,成了救濟一城、聲名赫赫的良善望族。
吳老狗站在自家府邸廊下,看著門前井然有序的人流,聽著耳邊不絕於耳的稱頌聲,眼底帶著幾分釋然,也藏著幾分淡淡自得。
這場席捲全城的天災變局,於旁人是滅頂劫難,於他,卻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掏空水煌畢生積蓄、收割全城投機財富、賺取海量盈利、收割全城民心、洗白家族名聲,一樁樁、一件件,盡數圓滿落地。
如今的吳家,有錢、有名、有聲望,穩穩紮根長沙,風頭無兩。
心中感念張昊陵的全盤相助與物資扶持,吳老狗稍作安排,安頓好家中售糧諸事,便備上了一份薄禮,獨自起身,出城前往白日閣登門拜謝。
白日閣坐落在城外青山之側,遠離市井喧囂,清幽靜謐、雲霧繚繞,與城內的熱鬧繁華形成了極致反差。
此地無車馬嘈雜、無人聲紛擾,唯有清風穿林、鳥鳴陣陣,自帶一股超然世外、俯瞰人間的通透氣場。
一路行來,山路清淨,草木蔥蘢。往日里吳老狗偶爾前來,只覺此地雅緻,今日行走其間,心境截然不同,只覺每一寸草木、每一縷清風,都藏著常人難以窺探的天機。
行至閣前,無需通傳,守門侍從早己熟稔,躬身行禮之後,首接引著吳老狗入內。
白日閣廳堂簡約素淨,無奢華擺件,無金玉裝飾,卻自帶沉穩厚重的格局。
張昊陵憑欄而立,遠眺長沙全城風貌,衣衫隨風輕拂,神色淡然悠遠,彷彿早己將這座古城的百年起落、人心棋局盡數看透。
“前輩。”吳老狗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姿態謙和真誠。
張昊陵緩緩回身,唇角帶著一抹淺淡笑意,語氣平和:“吳五爺今日春風得意,登門前來,是特意來謝我?”
吳老狗坦然頷首,首言道:“此番若不是前輩鼎力相助,低價供給海量物資,暗中佈局鋪路。
我吳家絕無可能脫身事外,更不可能名利雙收、洗白名聲。今日前來,晚輩專程拜謝前輩提攜之恩。”
說罷,他抬眸望向遠處煙火鼎盛的長沙城,眼底帶著真切的感慨與自得,緩緩開口訴說心境:“不瞞前輩,此番風波落幕,晚輩心中感觸極深。
從前吳家世代深耕地下、行走暗面,靠著倒鬥營生立足九門,名聲晦暗、行事受限,始終見不得光。”
“可經此一役,我們藉著平價售糧、救災濟世,徹底扭轉了世人對吳家的看法。
如今長沙大半百姓,皆感念吳家恩德,民心盡歸我吳家。
不止如此,晚輩也順勢站穩了米麵、藥材、布匹的民生生意,徹底擺脫了單一的地下營生,明暗兩手並行,吳家往後,也算真正站穩了腳跟。”
這番話句句屬實,是吳老狗連日來最真切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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