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張浩強果然來了。
他推開診室的門,身後跟著一個女人。女人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大衣上彆著一枚精緻的胸針,頭髮染燙成淺栗色的大波浪披在肩上,腳踩一雙黑色漆皮短靴,鞋跟又細又高,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進門之後,用手指頂在鼻下,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快速掠過整間診室,最後落在王勝男臉上,嘴角微微一撇,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挑剔。
張浩強跟在後面,點頭哈腰,一副伺候祖宗的諂媚模樣:“小楠,來,這邊坐,這邊坐。勝男姐技術很好的,你放心。”
女人這才慢悠悠地挪到凳子前,從包裡掏出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擦椅面,然後才坐下去。
她翹起腿,把那個鑲著大logo的包包放在膝蓋上,用兩根手指輕輕扶著,怕弄髒了似的。她抬眼看向王勝男:“你就是王醫生?”
“是我。”王勝男靠在椅背上,平靜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女人。
確實漂亮。
五官精緻,妝容得體,衣著考究,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很貴”的氣質。但王勝男的視線落在她那件米白色羊絨大衣的袖口處一點微不可查的瑕疵上。真正頂級品牌的羊絨大衣,不會出現這種做工問題。
“說吧,叫我來幹嘛?”女人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耐煩,“男人的問題,怎麼還需要我配合治療?又不是我把他變成這樣的。現在的醫生都是什麼水準?看個病還要叫家屬到場?”
張浩強趕緊在旁邊打圓場,腰彎得更低了:“小楠,姑奶奶,求求你了,咱聽醫生的。醫生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行不行?”
女人翻了一個漂亮卻充滿不屑的白眼,終究還是沒再說話。
王勝男沒有急著接話。她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放下:“張先生,你先出去一下,我跟王小姐單獨聊幾句。”
張浩強愣了一下,看了看王勝男,又看了看身邊那位“姑奶奶”,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那……小楠,你跟醫生聊,我在外面等你。”
他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診室裡只剩下王勝男和那個女人。空氣安靜下來,兩人隔著辦公桌對視著。
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絲挑釁:“有什麼話不能當著他的面說?非要搞得這麼神秘。”
王勝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臉上,然後丟擲了一個完全出乎對方預料的問題:“王小楠,這是你的真名嗎?”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那一瞬短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她很快恢復了矜貴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帶著一絲不悅:“你什麼意思?質疑我?”
“沒什麼意思。”王勝男依然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討好的語氣,“只是確認一下患者家屬的身份資訊。畢竟涉及治療方案,我們需要確保所有資訊準確無誤。”
女人語氣依然帶著不耐煩:“當然是真名。這有什麼好問的?我還能拿假名字來騙你不成?”
王勝男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看著病歷,把話題拉回了正軌:“王小姐,我叫你來,是因為張先生的病情比較特殊。他的問題是心理和生活習慣上造成的。長期酗酒導致神經系統敏感性下降,加上精神壓力造成的焦慮狀態,兩者疊加,才導致了他的表現不佳。”
女人聽著,臉上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他有什麼壓力?每天好吃好喝的,即便以後結婚,我也沒問他要車要房的,他有什麼好焦慮的?我看他就是矯情。”
王勝男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換了一個角度:“王小姐,說實話,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氣質很不一般。永陽集團的千金,果然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跟我們這種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一樣。”
女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但她還是端著架子,故作淡然地說:“還好吧,也就是從小見得多了而己。”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王勝男靠在椅背上,帶著一種羨慕,“我在新聞上看到王總的採訪,他白手起家做到這麼大,你從小又耳濡目染,眼界和格局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樣。說實話,張浩強能找到你,真是他的福氣。”
女人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她換了一條腿翹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捧到高處之後的飄飄然:“你也這麼覺得吧?我跟你說,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比他條件好的大把。我就是看他老實聽話,才給他這個機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