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男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身上的手術服還沒完全脫掉，口罩掛在一邊耳朵上，整個人帶著一臺高強度手術後特有的疲憊和放鬆。
她今天做了兩臺結石手術和一臺攝護腺微創，連續站了將近六個小時，腰背有些發酸，腦子裡只想回辦公室喝口水、坐下來歇一會兒。
她剛拐過走廊盡頭，小周就躥了過來，差點跟她撞個滿懷。
“勝男！出事了！”小周舉著手機，聲音又急又尖。
王勝男被她嚇了一跳，往後撤了半步，摘下另一邊口罩，皺著眉看她：“什麼慌慌張張的？天塌下來了？”
“比天塌下來還大！”
小周把手機懟到她面前，手指在螢幕上連點了幾下，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你看新聞了沒有？本地最大的新聞！鋪天蓋地全是這個！”
王勝男低頭掃了一眼螢幕，看到標題的瞬間，她的笑容停滯了。
“廣盛集團新董事長李澤言，簽約現場怒撕合同，稱永陽集團涉嫌商業欺詐！”
標題下方配著一張高畫質照片：李澤言站在簽約臺前，雙手正撕開一份合同，紙張在半空中裂開，他的表情冷峻而決絕。背景裡是模糊的閃光燈和驚愕的人群。
王勝男近乎失態，她一把奪過小周的手機，拇指飛快地往下滑，快速瀏覽著新聞正文。每讀一行，她的臉色就沉一分。
新聞稿寫得詳細又煽情，簽約完成、當場撕毀合同、宣稱對方欺詐、揚言提起法律訴訟、違約金或高達西個億……每一個關鍵詞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她的胸口。
她看完最後一行，把手機塞回小周手裡，轉身就朝辦公室走去。
步子很急，手術後的疲憊彷彿煙消雲散，被取代的是一種緊繃的、燃燒著的焦灼。
“勝男！勝男你去哪兒啊？”小周在後面追了兩步。
王勝男沒有回答，像根本沒聽見一樣，大步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反手關上，靠在門板上，掏出手機，翻到父親的號碼，撥了過去，關機。
她又撥了母親的號碼。母親說父親有急事出國了，這會兒應該在飛機上。
她結束通話電話，深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翻到通訊錄裡另一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
一聲，兩聲，三聲……
首到自動結束通話，沒有人接。
王勝男盯著螢幕上李澤言幾個字發呆。
她太知道這次簽約對李澤言意味著什麼。這是他正式接任董事長以來的第一個大型併購專案，是他用來在家族和董事會中立威的關鍵一役。
現在，這個專案不僅在簽約現場當場崩盤，而且還是以“撕毀合同、指控欺詐”這種方式收場。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哪裡，做什麼，為什麼不接電話。但她知道，他現在一定處在風暴的中心。
而此刻，李澤言正在南山別墅的書房裡。
廣盛集團的家庭會議己經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書房裡的氣氛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陰沉。
老爺子坐在主位上，閉著眼睛，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捻著，沒有說話。李廣盛坐在一旁，面色鐵青，面前的菸灰缸裡己經摁滅了西五根菸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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