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男接到調令通知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整理一份出院病歷。
通知是醫務科首接下發的,紅標頭檔案,措辭正式而客氣,經院領導班子研究決定,鑑於血液疾病研究中心臨床板塊工作需要,調派泌尿外科主治醫師王勝男至血液研究中心擔任臨床研究員,即日起生效。
王勝男拿著那張紙,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坐在她對面的小周第一個炸了。她一把搶過那張調令,飛快地掃了一眼,然後啪的一聲把紙拍在桌面上,聲音尖銳:“調你去血液研究中心?憑什麼?!你幹得好好的,憑什麼說調就調?他們問過你的意見嗎?他們問過我們科室的意見嗎?”
王勝男把調令摺好,放進抽屜裡,笑著說:“調令己經下了,沒什麼好說的,這樣也挺好的,不用這麼辛苦加班了。”
“什麼叫沒什麼好說的?”
小周急得站了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雙手撐在桌面上,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語氣裡的憤懣。
“勝男,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院裡在想什麼。他們就是覺得你現在身上揹著輿論,怕你上手術檯出問題,怕患者看到你有想法,怕擔責任!他們嘴上說的是照顧你的身心狀態,實際上就是把你從一線踢開!”
王勝男沒有反駁。她知道小周說的是實話。院裡的考慮她不是不理解,一個剛剛經歷了豪門情感糾紛,名字和廣盛集團繫結在一起登上過熱搜的醫生,站在手術檯前,患者會不會有顧慮?家屬會不會有疑慮?醫院的名聲會不會受到影響?
這些都是在調令背後沒有寫出來的考量。她沒有生氣,甚至沒有感到委屈。她只是覺得累,讓她懶得去爭辯和解釋。
“去血液中心也挺好的。”
“那邊的研究方向跟我自己的病情對口,我去了也算是專業對口。而且沈健在那邊,合作起來也方便。”這話說的很戲謔。
小周張了張嘴,兩手一攤,最終還是洩了氣。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嘟囔了一句:“沈健沈健,他倒是會挑時候獻殷勤。”
王勝男抬了抬眼,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沒接這話,只是淡淡一笑。
調令生效的第三天,王勝男收拾好了自己在泌尿外科的所有私人物品。
東西不多。一個紙箱子裡裝著幾本專業書、一個用了三年的保溫杯和小周送的馬克杯,一盒沒開封的筆、一張科室合影的相框。
她抱著紙箱子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有幾個護士悄悄探出頭,目光帶著好奇與打量落在她身上。
小周快步迎著這些目光走上前,二話不說就從王勝男手裡抱過箱子,刻意抬高了一點音量,替她擋住旁人探究的視線:“我來拿就行。”
血液研究中心整層樓都是全新的裝修,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甲醛氣味和嶄新的塑膠味。
沈健站在研究中心門口等她,穿著一件白大褂,看到她從電梯裡走出來,快步迎了上去,自然地伸手去接小周手裡的紙箱子。
“我來吧。”
小周手腕微微一側,不著痕跡避開了他的手,抱著箱子往旁邊一躲,語氣算不上客氣:“不用麻煩沈副院長……大博士,我們自己拿就行。”
氣氛一瞬間有些微妙。
沈健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尷尬收回,只是眸光越過沉甸甸的紙箱,溫柔落向身側神色淡然的王勝男。
王勝男淡淡開口:“東西不多,不用折騰。”
沈健只好側身引路,帶她走進準備好的辦公室,一間朝南的房間,窗戶很大,陽光很好,桌面上放著一盆綠蘿和一盆仙人掌,顯然是有人提前準備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