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文只是臉色微怔了一下,意料之內,他沒有爭辯:“是。”
老爺子又轉向跪在地上的李廣義:“老二,你的事情,我不在外面說。但從今天開始,你在集團的所有職務全部暫停。”
這己經是李廣義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了,他跪在地上,聲音顫抖著:“是。”
老爺子說完,緩緩站起身。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走去,李廣文想要攙扶,被他狠狠地一眼瞪了回去。
“你們兩個,讓我這張老臉沒地方擱。”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柺杖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終消失。
李廣義依然跪在地上,低著頭。李廣文走過去,彎下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二哥,起來吧,地上涼,老爺子眼下也沒有問責,這己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李廣義緩緩抬頭,望著他一臉關切體恤的模樣,心頭湧上一陣酸澀的動容,只覺得危難時刻,終究還是兄弟靠譜。嘴唇止不住地輕輕哆嗦,聲音沙啞哽咽:“老三……謝謝你,替我瞞了這麼久。”
李廣文手上微微用力,將李廣義穩穩攙扶起身,抬手輕輕拍掉他褲膝沾染的塵土,語氣帶著幾分貼心的勸慰。
“二哥,你先回去歇著。爸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剛好藉著這段空檔出國散散心,陪陪那邊的孩子。等過陣子老爺子氣消了,事情翻篇,你的職務自然也就恢復了。”
李廣義點了點頭,步履蹣跚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光線裡的那一刻,李廣文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起來。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風從樹梢穿過,葉子沙沙作響。
那筆海外賬戶,確實用來供養了李廣義在海外的情婦和兩個孩子。每一筆轉賬記錄都經得起查驗。但那個賬戶的作用,遠不止於此。同一個賬戶,同一個資金通道,在同一段時間裡,還完成了另一條線上的所有往來。
林詩音在國外的費用,以及某些不便透過國內銀行系統流轉的款項,全部是透過這條通道出去的。兩條線共用同一個管道,一條擺在明面上,一條藏在暗處。
一旦東窗事發,所有的流水都會指向同一個用途,替李廣義掩蓋家醜。至於林詩音那條線,會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海外家庭開支”條目完全淹沒,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他早就準備好了這一手。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李廣義在海外的那一家人,不僅僅是一顆棋子,更是一面完美的盾牌。
他把林詩音的所有往來全部巢狀在李廣義的資金通道里,就像是把一滴墨水倒入一杯渾水,沒有人能把它重新剝離出來。
今天這場家庭會議,李廣瀾以為自己是發起者,老爺子以為自己是裁決者,李廣義以為自己是受害者。但他們都不知道,這一切都在他的棋盤上。
唯獨一件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李廣瀾獨立在外創業,產業本就和廣盛集團互不干涉,平日裡從不摻和家族內部的利益爭鬥,向來是置身事外的中立人。
可僅僅藉著永陽併購風波的短短間隙,她竟能順著線索挖到海外賬戶的痕跡,這份行動力,讓李廣文心底生出一絲警覺。
兩種猜想在他心頭盤旋:要麼,她很早之前便己經在暗中留意、懷疑自己;要麼,是有人暗中向她洩露了關鍵線索。
哪怕今天靠著李廣義這層掩護,暫時把風波搪塞了過去,危機看似平息,一想到李廣瀾的突然出手,他心底依舊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不安。
這個意外冒出來的變數,隨時都有可能撕開他精心遮掩的所有偽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