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怡猛地轉過頭,眼底滿是錯愕。她原本己經準備好了辯駁的說辭,萬萬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一番回答。
“你……不反對?”
“反對有用嗎?”林詩音平靜看著她,語氣溫柔得像溫水,內裡卻藏著清晰的算計,“三叔丟擲的籌碼足夠誘人,百分之二集團股權,還有智康醫療上市原始股。這些東西,是你困在李家,僅憑爭取很難拿到的底氣。我清楚,你一首想要一份完全屬於自己、不受任何人掌控的資產。”
李心怡抱緊膝蓋,鼻尖微微發酸,驟然生出一種覓得知音的錯覺:“爸總覺得我被三叔蠱惑,可三叔許諾的都是實打實的好處。在李家,手裡沒有股份,永遠只能依附旁人生活。”
“但你一定要分清兩件事。”林詩音語調舒緩,循循善誘,“股權是你的籌碼,聯姻是一場交易。三叔口頭許下的一切,只有白紙黑字登記在你個人名下,才算真正握在手裡,空口承諾,一文不值。”
“周家和廣盛結盟,這場聯姻從根源上就是利益捆綁。就算周予安品性出眾,兩家聯姻的第一目標依舊是商業合作。不要過度憧憬感情,凡事提前給自己留好退路。”
李心怡垂著眼,心緒紛亂:“可三叔說,我和周予安可以慢慢相處培養感情……”
“相處無妨,婚約萬萬不能倉促敲定。”林詩音輕聲叮囑,“你必須核實清楚,贈與的股份是否屬於你的婚前個人財產,能否自由轉讓處置。一旦將來出現變故,李廣文有沒有權利無條件收回。這些,爸、你哥都可以幫你把關。”
她微微撐著身子,向前微微傾身,拉近兩人距離,看起來推心置腹:“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千萬不要單純做三叔手裡牽制周家的棋子。”
李心怡聽得有些茫然,靜靜等待下文。
“周家渴求廣盛的產業資源,廣盛想要周家手裡的前沿AI技術。一旦你嫁過去,自然而然就成了連線兩家的紐帶。”林詩音聲音放輕,娓娓道來,“有的人只能做任人踩踏、任由各方驅使的橋樑;但聰明人,可以握著話語權,向來往的人收取代價。”
“三叔想要藉助周家資源穩固地位,這本就是他的訴求。他想要周家的技術合作,可以談,但談判的主動權,你要試著攥在自己手上;他需要周家在資本市場提供助力,沒問題,對應的代價,理應由他承擔,不該由你白白犧牲。”
林詩音稍稍停頓,靜靜看著李心怡眼底迷茫一點點散去,燃起微光,眼底笑意更深,面上依舊是和善模樣:“心怡,你從來都不該是任人隨意擺佈的棋子。只是從前,你還沒有學會如何掌握棋局。”
房間陷入漫長的寂靜。
李心怡倚靠在飄窗上沉思許久。許久,她緩緩轉頭看向林詩音,先前縈繞在眼底的搖擺與迷茫緩緩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慢慢浮現出來。
她輕聲開口:“嫂子,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林詩音起身,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柔點頭。
她緩步走向房門口,腳步頓住,回過頭,眉眼溫和,只是眼底深處沒有半分真切暖意:“心怡,有機會,不妨和周予安當面談一談。當然,無論最後做出怎樣的選擇,嫂子和你哥,都會站在你這邊。”
說完,她輕輕帶上房門。
關上房門的瞬間,林詩音臉上溫和的笑意淡去大半。
她慢悠悠沿著走廊走著,心中瞭然。
只要李心怡入局聯姻,李家內部平衡便會徹底打破。李廣文一心想要利用聯姻掌控集團,李心怡手握周家外援,必然不會甘願受人驅使。
原本她寄望順著李廣文的佈局走下去,安安穩穩留在李家,守住自己現有的一切,平穩度過往後餘生。可李廣文行事野心越來越大,屢次臨時變卦,讓她再也無法篤定自己未來的處境。
雪上加霜的是,李澤言己經起疑,開始順著資金線索暗中調查她。
兩面皆有危機。最好的局面,便是促成李廣文與李澤言、李心怡叔侄幾人彼此提防、相互牽制,長久陷入內耗。
鷸蚌相爭,她不必親自下場對峙,只需要耐心蟄伏,靜靜等候,坐收漁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