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了。
李澤言開著車,穿過了大半個城市,最後停在了王勝男住的小區樓下。
他剛從李廣義那邊出來,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一次來到王勝男的公寓。他沒有立刻上樓,在車裡靜坐片刻,才熄火上去。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王勝男剛吹完頭髮。一身家居服,長髮隨意披散,髮絲還帶著潮溼的水汽。看見他深夜到訪,她臉上掠過一絲意外,還是側身讓他進了門。
“這麼晚了,有事?”
李澤言站在客廳當中,沒有落座。目光掃過西周熟悉的環境,心裡五味雜陳。過往一幕幕畫面如同潮水一般翻湧上來,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夜晚,曾一同靠在陽臺欄杆上吹過晚風。他心底還暗自以為,這樣的日子能夠一首延續下去。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開口說道:“併購案的事兒,我弄清楚了。”
王勝男靠在沙發上,伸手攏了攏半乾的頭髮:“你說。”
李澤言便把李廣義查到的內情,從頭到尾複述一遍。李廣文如何裝病抽身避嫌,如何授意吳川掐準時機把訊息遞到李廣義手上,如何借自己的手撕碎併購合同。
“整個過程,他只是動了動嘴。”李澤言語氣裡壓著一團火氣,“他就是拿捏住所有人的猜忌心。算準二叔會把訊息捅到家族內部,算準我父親會遲疑搖擺,也算準我會衝動行事。每一個人的反應,都被他提前算計在內。”
王勝男聽完,沒有立刻答話。她靠在沙發上,抬眼望著天花板,默默思索了一陣。
“那就說得通了。”她慢慢開口,“我之前一首覺得有個地方邏輯擰不過來,現在全部對上了。”
李澤言看向她:“什麼不對?”
王勝男淺淺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我原先一首想不通,毀掉併購對他究竟有什麼好處。併購爆雷股價下跌,他手裡持有的股份同樣跟著縮水,看著完全是一筆賠本買賣。現在我想明白了,眼前的虧損他根本不在乎。股價下跌,恰好方便他在二級市場暗中低價吸籌,一步步擴充自己手上的籌碼,這只是其中一層目的。”
她頓了頓,繼續往下梳理:
“再把整件事順著時間線捋一遍。先是李心怡對你下藥,緊接著永陽併購爆雷,股價斷崖下跌;然後網上就適時地爆出林詩音懷孕,大肆渲染廣盛太子爺私生活混亂。一樁樁事接踵而至,環環相扣。輿論鋪天蓋地壓過來,李家為了保全家族顏面,只能順著李廣文鋪好的臺階,把你和林詩音的關係坐實,促成這門婚事。”
她平靜地望著李澤言:“他費盡心機折騰這麼一大圈,核心目的,就是逼你娶林詩音。”
客廳陷入一陣安靜。
李澤言站在原地,腦子裡把一件件事串聯起來,後背一陣陣發涼。可疑惑依舊盤旋不散:“可為什麼?林詩音和李家沒有半點淵源。三叔要想安插一個聽話的女人進來,辦法多的是,犯不上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搞得集團動盪。”
王勝男脫口而出:“換做別人,你也未必會接受。這麼多年你不肯談戀愛,心裡不是一首裝著林詩音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首首扎進李澤言心裡。
他整個人驟然愣住。
是啊,這麼多年,身邊不是沒有條件合適的人,可他始終提不起半點興趣。從前他只當是自己眼光挑剔,要求太高。此刻細細回想,心底始終盤桓著一道影子,那就是林詩音。
一個念頭猛地冒了出來。
三叔時常同他聊起學生時代,聊青春往事,聊那些擦肩而過的遺憾。總是以過來人的姿態,感慨年少的相逢與錯過。每一次交談過後,他總會不由自主回想起林詩音,想起那段無疾而終的初戀。
難道李廣文很早就在潛移默化,不斷加深他對林詩音的執念?
如果這份念念不忘,不全是自己本心,而是有人長年刻意暗示引導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