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健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可馨泛紅的眼眶上，沉默了片刻。隔著咖啡薄薄的香味兒，他在快速衡量眼前的局面。
沈健的底層目的很明確，第一優先順序守住臨床試驗與王勝男的治療安全；其次利用李可馨，掌握陳遠舟，瑞康生物在醫院內部的全部動向。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完全信任對方，這份交易只是短期緩兵之計，先穩住風險，等受試者平安度過入倉高危期之後再清算全部舊賬。
李可馨的告白來得太巧，太及時，恰好卡在他攤牌的節點上，像是一枚精心打磨過的籌碼，專挑他最不好接招的時刻推上桌面。
但她說出來的那部分，陳遠舟的安排，瑞康生物的關聯，智合的技術瓶頸，與他掌握的資訊是吻合的。這意味著，她至少在利益鏈條的陳述上沒有撒謊。
沈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終於開口。
“你說的這個情況，我大致瞭解了。”
他的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不再帶著那種鋒利的審視，“但你今天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坦白吧？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解決方案？”
李可馨抬起眼，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溼意，聲音帶著輕微的鼻音：“我說了，我喜歡你。但我又沒辦法首接跟智合翻臉。我需要一些能交得出去的，顯得不太敷衍的東西，讓他覺得我至少是可靠的。”
她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陳遠舟在醫院內部的運作邏輯，以及智合那邊真正的關注重點。”
李可馨的底層目的同樣清晰，首要保全父親李廣文，規避股權質押爆倉風險；其次拿到一份足以應付叔公的資料，給自己爭取緩衝時間；
私心層面放不下對沈健的好感，想要藉著這場交易，拉近二人距離。她全程真假參半，既交出一部分籌碼，也刻意保留關鍵情報，為自己留好後路。
沈健挑了挑眉。
這個交換條件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李可馨不僅想從他這裡拿到應付的材料，還願意反過來提供陳家的資訊，這說明她己經在心裡做出了選擇，她選了父親那一邊。
至少邏輯上是這樣。
沈健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吟了片刻，然後說：“我給你一份東西。”
他轉過身，在電腦上開啟一個加密資料夾，翻找了一會兒，調出一份PDF文件，拖動滑鼠點選列印。印表機幾秒鐘後吐出了十幾頁紙。
沈健起身取過列印件，沒有首接遞給李可馨，而是先拿在手裡，自己又快速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放到她面前。
“這是我早年做D?Oxy時的初稿，一共有三條路線，這是其中一份。裡面的技術路線和靶點選擇邏輯是基於當時的認知水平做的，很多假設在後來的實驗中被推翻或者修正了。對於現在的智合來說，這份資料的學術價值有限，但用來證明你沒有空手而歸，足夠了。”
李可馨接過去，快速瀏覽了一遍。紙上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和通路示意圖，她大致看的明白，但上面標註的日期，實驗編號和沈健早年慣用的術語風格，看上去確實像一份真實的早期研究記錄。
“這份東西，能讓他們信嗎？”她問。
“信不信取決於他們有多急。”沈健說，“如果智合那邊的研發團隊對D?Oxy迭代真的走到了死衚衕，任何一份來自源頭的早期思路都有可能被他們當成救命稻草。你把這份東西遞上去，他們至少會花一到兩週的時間去做驗證和比對。我這裡共有三份，這段時間，夠你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沈健刻意保留另外兩份初稿，以此形成牽制。若是李可馨拿到資料之後反悔，越過底線，剩餘兩份資料可以作為後手，這些原始方案在他看來僅具有參考價值。
李可馨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隨身包裡。她抬起頭，目光認真地看向沈健：“謝謝。我說到做到。陳遠舟那邊，我會把我所知的情況陸續告訴你。”
沈健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李可馨站起身，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美式，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健哥哥，我說的都是真的，最真實的想法都在咖啡裡。”
她說完，沒有等沈健回應，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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