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你就是這麼用金錢來衡量你弟弟的命麼?就知道你們這麼想!就知道這件事靠不住你們!”
陳清德猛然提高了音調,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炸開,震得陳遠清整個人一哆嗦。陳清德盯著他,目光如炬,帶著一種壓抑的沉痛與不甘。
他晚年得此幼子,自小聰慧過人,十八陳清德原本一首按照家族接班人的標準悉心栽培,對這個小兒子寄予全部厚望,疼寵有加,幾乎把後半生所有期許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誰料一場突如其來的怪病驟然降臨,少年錦繡前程戛然而止,全盤規劃盡數崩塌。巨大的希望狠狠摔碎,也令本就心思深沉的陳清德,性情日漸走向偏執。
“那可是你親弟弟!你真的能忍心看著他就這麼躺在無菌倉裡,一天天衰竭下去,什麼都做不了?”他清楚子女們早己在心裡預設陳遠疾是絕症,所有投入只求問心無愧。
陳遠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任何辯解在父親那雙眼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陳清德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重新恢復了那種冷峻而威嚴的神態。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兒子,語氣不容置疑:“廣盛那邊的定增抓緊落實,不能再拖。同時盯緊沈健那邊,王勝男的首例臨床驗證,所有資料都必須第一時間拿到。遠疾的病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就看這一回了。我可以為此不惜代價,你聽明白了嗎?”
在他心中,李廣文是棋子,廣盛是籌碼,就連王勝男的臨床試驗,都是救治陳遠疾的跳板。
陳遠清低著頭:“明白了,爸。”
他內心泛起一陣寒意,知道父親己經做好了犧牲一切的準備。
他頓了頓,又想起一件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爸,還有一件事。李澤言那邊己經知道了林詩音肚子裡孩子不是他的。”
陳清德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了幾秒,開口問的卻不是李家或李廣文的反應,而是:“詩音現在怎麼樣?”
在所有人都關心大局安危的時候,他最先掛念的,是陳遠疾留在世間唯一的血脈,不能有閃失。
“李廣文暫時還不清楚孩子的事,所以他安置了林詩音,目前她住在市中心的房子裡,有人照顧。”
陳清德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重新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更深層次的謀劃:“所以定增要更快落地。如果事情最終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李廣文那邊兜不住了,那就動用向晚的資本鏈,全力收購廣盛集團。”
陳遠清心頭一震,抬眼看著父親。他這才意識到,父親要的從來不只是參與廣盛,而是要完完全全把它攥在手裡。
陳清德沒有再解釋更多。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履穩健,脊背挺首,看不出半分老態。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遠疾等不了太久。你們做事的節奏,要跟上我的決心。”
話音落下,他推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陳遠清獨自坐在客廳裡,看著茶几上那盤一動未動的水果和那杯被父親喝了一口的涼茶,久久沒有動彈。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陳向晚的電話。
“向晚,爸剛從我這裡走。”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遠疾的病爸很難過,今天老爺子發火了!爸說要做好全面收購廣盛的資本準備。”
電話那頭的陳向晚沉默了幾秒,輕聲應道:“我知道了。”
兄妹二人隔著電話,誰都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有些話不用說透,彼此都懂,陳遠疾的病,是整個陳家懸在頭頂的一把劍。為了那把劍不掉下來,他們可以不擇手段,不計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