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午後的咖啡廳。
李可馨坐在靠窗的卡座,面前放著一杯拿鐵。手機螢幕亮著,陳向晚發來的訊息像一根冰冷的釘子,紮在她眼底:王勝男術後所有活性資料,基因檢測報告,你必須拿第一手。
她正心神沉沉,反覆揣摩這句話,一道溫和的女聲忽然在身側響起。
“可馨,一個人在這兒發呆?”
林詩音緩步走近,一身米白針織衫,妝容精緻淡雅,依舊是眾人印象裡溫柔得體的模樣。只是眼底浮著細密紅血絲,掩不住連日的疲憊與鬱結。
李可馨抬頭,略顯意外:“嫂……子?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看見你,就進來坐坐。”林詩音隨性落座,點了一杯美式,看似閒聊,語氣卻帶著精準的試探,“最近血液研究中心那邊的工作,還順利嗎?”
李可馨不願多談工作,順勢岔開話題:“我聽說你和澤言哥鬧了彆扭,搬出去住了?”
林詩音從話裡聽出來,這件事並沒有在李家大範圍傳播。
林詩音淡淡一笑,笑意淺淡,藏著幾分自嘲:“女人終究是太用情,才容易為難自己。”
她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李可馨的臉,轉移了話題:“可馨,你是不是喜歡沈博士?”
李可馨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頓,幾滴咖啡濺在手背上,微微發燙。她迅速放下杯子,抽出紙巾擦拭手背,動作有些慌亂:“你說什麼呢?我和沈博士只是同事。”
“是嗎?”林詩音歪了歪頭,笑容裡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從容,“那我提到他的時候,眼神為什麼會亮一下呢?”
李可馨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她對沈健的心思,她以為自己在外人眼裡己經掩飾得很好。可林詩音只用一句話,就輕飄飄地揭開了那層薄紗。
林詩音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她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親密感:“可馨,你有沒有想過,沈博士為什麼會來到這座城市?以他的資歷和背景,完全可以在國內任何一家頂級醫療機構任職,為什麼要屈尊來這家市級醫院?”
“他和王勝男是高中同學,青梅竹馬的。”林詩音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李可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從醫這麼多年,從基礎研究做到臨床轉化,鑽研基因編輯技術,你以為是為什麼?是為了治病救人嗎?是,也不全是。”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李可馨漸漸失色,繼續說了下去:“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今天能親手治好她。他等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這一天。”
咖啡館裡播放著舒緩的爵士樂,鄰桌的情侶在低聲說笑,一切都很正常。可李可馨覺得自己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走了一半,胸口悶得發慌。
“所以你明白了嗎?”林詩音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你沒有機會的。”
李可馨低下頭,盯著面前的拿鐵,沉默著。窗外的陽光依舊明亮,可她覺得那光線照不進自己此刻的心裡。
當她重新抬起頭時,臉上的慌亂己經褪去大半。她看著林詩音:“嫂子,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林詩音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我只是不忍心看你當局者迷罷了。畢竟,我們都是女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她站起身,拿起包,臨走前在李可馨肩頭輕輕拍了拍:“好好想想吧,可馨。有些事情,趁早看清楚,總比陷得更深要好。免得最後王勝男手術圓滿成功,兩人塵埃落定,你白白付出,徒留一身難堪。”
這番話,昨日聽著只是警醒,此刻落在緊急的術前氛圍裡,卻生出幾分陰冷的蠱惑意味。
李可馨一想到此刻手術室專心嚴謹,滿眼只剩王勝男的沈健。
一個無比可怕,卻無比誘人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如果這場手術失敗。
如果王勝男出了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