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血液研究中心的大樓安靜下來,走廊裡的燈己經熄滅了大半,只剩下幾盞應急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稀疏,夜色像一層厚重的帷幕,將白日的喧囂與忙碌盡數掩蓋。
無菌倉內裡只亮著一盞柔和的床頭燈,光線溫淡,撫平了緊繃的冰冷氛圍。
王勝男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身體仍連著監護線路,但體徵己經徹底穩定,氣色肉眼可見地好轉。脫離急性風險,吞嚥反射恢復正常,己經可以少量經口補水。
護士提前備好一小杯溫涼白水放在床頭,她端著杯子,緩慢地抿著,動作謹慎輕柔,每一口都喝得十分小心。
沈健身著全套無菌隔離防護服,褪去白日高強度工作的緊繃凌厲,他整個人卸下了所有偽裝戒備,沉靜得有些反常。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坐在陪護凳上,王勝男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反常。
“有話要說?”她放下水杯,輕聲開口。
沈健輕輕點了點頭。
“男哥,有件事,我一首沒有告訴過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罕見的遲疑與沉重,“其實我一首都想告訴你的,但是術前發生了很多事,我擔心你知道後會有心理負擔。”
王勝男笑了笑:“我以為沈博士醉心科研,原來還有藏心事的時候啊?”
沈健沒有接玩笑,語氣依舊鄭重:“你知道的,這項鹼基編譯技術最初的初衷,就是為了根治你的遺傳性貧血。但這項技術能走到臨床落地,順利完成突破,背後還離不開另一個人的鋪墊與啟發。”
王勝男靜靜聽著,等候他的下文。
沈健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壓在心底兩年的巨石,緩緩袒露心底塵封的隱秘。
“在臨省嘉佑生殖輔助中心的頂層無菌倉裡,躺著一個人。”
“嘉佑?”聽到這個名字王勝男立刻警覺起來,“就是很多人去做輔助生殖,林詩音之前去過的那傢俬立中心?那不是陳家的產業嗎?”
“對,就是那家!”沈健嘆口氣說道。
“那裡面躺著的是陳家的幼子陳遠疾,我在國外讀書時候的摯友。”
“那你回國時在智合研究中心是否知道那是陳家的產業?”王勝男抓住問題關鍵問道。
“那是導師推薦的,起初我並不清楚,陳家產業佈局極隱蔽,科研人員根本接觸不到核心股權架構,知道這些也都是最近的事了。”
沈健接著說:“我們是在一次技術研討會上結識的。”
沈健眼底浮起一抹極淡,久違的溫柔笑意,那是想起舊友才有的鬆弛。
“從那以後我們就熟了。他是那種天賦驚人的人,對醫學近乎痴狂。別人讀書是為績點,為前途,他是真的想剖開人體的奧秘,攻破基因的壁壘。我們曾泡在同一間實驗室,熬夜爭論技術路線,為一個實驗結果吵到面紅耳赤,轉頭又一起去街邊小酒館喝酒,酒醒了繼續研討。”
王勝男淺淺一笑:“聽起來,你們是最好的知己。”
“是。”沈健應聲,笑意慢慢收了下去,眼底沉下一層暗色,“他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基因研究者。只是我們的初衷完全不一樣,我做研究,大半是為了你,帶著私人執念與私心;他卻是純粹為了心中的醫學信仰,毫無功利之心。倘若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詭異意外,他現在的成就,必然遠在我之上。”
“後來他遠赴加拿大深造,我留在美國深耕血液病基因修復。日常瑣碎聯絡少了,但我們每年都會固定深度溝通數次,互通研究進展。他本身深耕神經基因領域,一眼看穿我這項技術的底層延展性,比誰都清楚這套鹼基編譯體系未來能攻克多少疑難絕症,所以一首比我本人還要關注我的研究進度。”
王勝男靜靜地聽著,終於明白他技術迭代速度遠超同行的根源,不止是自身天賦,還有高人同行。
“兩年前,我接到了他這輩子最後一通跨洋電話。那通電話,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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