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馨匆匆離開後,辦公室重新歸於沉靜。
沈健獨自坐在辦公桌前,目光落於桌面攤開的陳遠疾病歷上,指尖輕輕抵著紙頁,許久沒有翻動一頁。
陳遠疾的完整病歷剛剛送到自己手上,針對自己的風波便接踵而至,時間卡得太過巧合,世間不會有這樣毫無來由的巧合。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壓下心底那一絲隱隱的沉鬱,強迫自己保持絕對冷靜。
他比誰都清楚,幕後之人的終極目的,從來不是簡單毀掉他的名聲,抹黑他的學術生涯。對方真正想要的,是利用輿論審查的漫長流程死死拖住自己,徹底凍結陳遠疾的治療視窗期。
一旦他被警方問詢,專案被強制凍結,實驗室資料被封存核查,所有治療進度都會被迫中止。
陳遠疾沉睡兩年,身體機能持續衰敗,早己油盡燈枯,耗不起漫長等待。只要拖延足夠久,無需再動手暗殺毒害,病人自然會徹底失去救治可能,兩年前的人禍舊案,便會永久塵封,死無對證。
沈健緩緩合上病歷夾,眼底斂盡溫和,只剩一片清醒的冷銳。
他起身去往康復病房。
每天的例行探望,他不想中斷。
一方面是職業習慣,想親眼看看王勝男的恢復進度;另一方面,他心底坦然承認,王勝男身上有種能讓他心緒安定的東西。歷經鹼基編譯大手術,王勝男展現出遠超常人的冷靜判斷力,很多局勢,她看得比自己還要通透。
他輕輕推門走入病房。
王勝男正靠在床頭閒散刷著手機,聽見動靜,隨手翻轉螢幕扣在被褥上,看到是沈健,於是眉眼微彎。
“沈大博士,這麼心事重重,悶悶不樂的?”
沈健摸了摸臉,笑了笑:“有嗎?”
“都寫臉上了,外面的風波,壓得難受?”
“你也聽說了?”沈健在病床邊的陪護椅落座,輕輕吐出一口氣,帶著幾分無奈。
“倒算不上難受,只是沒想到陳家的陳年糾葛,比我預估的還要陰詭棘手。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王勝男笑意輕鬆,語氣淡然像是根本沒有放到心上:“外面傳的都是些跟風造謠,博眼球罷了,安心你的科研。如果真有警察上門問詢,配合一下,有跡可循,有據可查,也不會有什麼事的。”
她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外面的輿論風暴,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毛毛雨而己。
沈健靜靜看著她,心底翻湧的焦躁悄然消散大半。
他太瞭解王勝男的性子,她從不是盲目樂觀,自我寬慰的人。她能說出這番篤定的話,必然是心裡早己經有了底。
“我信你。”沈健笑了笑,眉眼舒展,語氣鬆弛了不少,“上次陳老爺子的表現跟你的預測幾乎一樣。還好提前跟你通了氣,做好了應對說辭,才順利通過了他的審視與質疑。這老頭太精明了。”
王勝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事情在發酵,按流程,接下來院裡會找你談話,然後是警察會帶你去做筆錄。”
“媒體最愛天才隕落,神壇崩塌的反差戲碼,到時候小報記者蜂擁圍堵,抹黑通稿漫天飛,你的口碑會跌至谷底,壓力會更大。”
“但不用慌,這場核查從頭到尾都是走流程,做表面文章,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你只需全程坦蕩配合,不強行自證,風波很快就會徹底平息。”
沈健微微一怔,眼底帶著幾分詫異:“你怎麼能確定,只是走個形式?”
王勝男抬眸看向他,眼底藏著穩操勝券的篤定,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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