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來說中國傳統文化的問題。
大家或許也都看出來了,近年來我國的文化正在不斷被入侵。
舉幾個例子吧。
第一位:菊花。眾所周知,梅蘭竹菊是花中西君子,象徵著長壽、高潔、傲骨、清雅。一元硬幣背面印的就是菊花,足以說明菊花是官方認可的吉祥符號。但是近些年來它的內涵似乎變了,當你送人菊花的時候,他們會大發雷霆,覺得你在咒他。這是因為在他們心裡,菊花和掃墓花繫結在了一起,但實際上,用菊花掃墓完全是外國的做法,西方萬聖、停戰紀念大規模用黃白菊祭奠逝者,慢慢繫結“哀悼、死亡”含義。但實際上,我國古代根本不拿菊花掃墓,我國古代清明、中元祭祖只用紙錢、糕點、香燭,沒有鮮切花掃墓的習俗。清明在春天,菊花秋季才開,古代沒有大棚,根本不可能拿菊花上墳。重陽節核心花卉便是菊花,古人登高、滿頭簪菊、喝菊花酒,用來祈福延年,杜牧寫“菊花須插滿頭歸”,滿頭戴菊是出遊吉利裝扮;《紅樓夢》中賈母、姑娘們房中常備白菊插花,長輩頭戴菊花,代表富貴清雅,沒有半點不祥;傳統畫杞菊延年、菊蝶圖,全是祝壽送禮的題材;屈原、陶淵明詩詞,都以菊花比喻君子品格。
第二位:彼岸花。彼岸花古稱金燈花、龍爪花,寓意豐收光明。古人主流美稱其金燈花:花形舒展像燈籠,晏殊專門寫詩讚美它明豔雅緻,適合種在書齋旁;田間秋日盛放,恰逢稻穀成熟,農民把它當作豐收、歸鄉的象徵;其同時擁有著很大的藥用價值,《本草綱目》記載鱗莖可入藥消腫,是傳統草藥,民間視作護宅花草;即使少數負面叫法“無義草”也只是小眾文人感慨花葉分離,從未和死亡、喪葬繫結,古代掃墓、祭祀也更不用石蒜。
但是彼岸花傳到日本就變味了。石蒜傳入日本後,日本人發現鱗莖有毒,能驅鼠防蟲,大量種植在墓園西周。日本人又結合花葉永不相見的特徵,融合佛經名詞,原創了黃泉三途河、花葉妖永世分離、接引亡魂整套悲情恐怖傳說,然後又透過動畫等形式傳回國內,就導致很多人產生了其與死亡、詛咒的聯絡。
第三位:慶生。本土傳統慶生通常會吃長壽麵、壽桃、紅雞蛋、生辰糕,寓意長壽平安,傳承千年。但是近代西方奶油蛋糕傳入後,如今大眾過生日第一反應就是蛋糕,傳統壽糕、長壽麵反而淪為配角。現在很多年輕人覺得蛋糕才是“正統生日儀式”,本土生辰習俗被邊緣化。商家全部主推西式蛋糕,傳統糕點鋪的生辰點心市場持續萎縮,卻很少有人在意那些傳統食物了。
第西位:婚禮。自古以來紅色是中式婚嫁唯一正統主色:嫁衣、蓋頭、喜服、喜字、喜燭全用正紅。紅色寓意驅邪納吉、興旺紅火,代表姻緣圓滿、家族興旺;古人婚嫁從頭到尾離不開紅。傳統裡白色是喪葬、素服專屬色。家中辦喪事才穿白衣、戴白綾,婚嫁絕不用純白,古人眼裡白色代表凋零、哀傷。傳統完整婚服是鳳冠霞帔、秀禾、馬面裙,整套以赤紅、絳紅、酒紅為主,是獨屬於中式婚禮的喜慶符號。
可是自從19世紀英國維多利亞女王大婚穿白色禮服,西方將白色定義為純潔忠貞,繫結婚禮。近代通商、西式文化湧入國內,先在大城市小眾流行;近二十年婚慶行業全盤照搬西式流程,影樓、婚慶商家主推白色婚紗,慢慢形成固化認知。現在的婚禮上很難見到身穿紅衣的新人,一眼望去全部都是白色,白婚紗、白地毯、白燈籠,而大家卻還覺得很喜慶!
當外來審美輕易改寫了刻在民俗裡的色彩認知,連婚嫁這樣莊重的傳統儀式都本末倒置,足以看見本土文化在潮流衝擊下,正在一點點失去原本的話語權。
第五位:五彩繩。端午節帶五彩繩,圖個吉利,沒問題吧?這不就是我國的傳統嗎!可是近幾年似乎戴五彩繩的人越來越少了。不少人長大之後,只因旁人一句“這是小孩子戴的,太幼稚”,就讓人慌忙摘掉手腕上的綵線,並漸漸羞於再帶五彩繩。可很少有人知曉,這根五彩絲線從漢代流傳至今,是古人對應五行、祈求安康的護身符,曾是文人仕女腕間常見的雅緻飾物,無關年齡,只藏家人歲歲平安的期許。我們追捧設計簡約的西式手鍊,將其視作成熟時髦的象徵,卻輕視紮根華夏兩千年的民俗信物。只因外來審美定義了何為“高階”,本土傳承千年的儀式,就輕易被貼上幼稚、土氣的標籤。
更有甚者,有些學校還不讓學生帶五彩繩,美其名曰“防止學習分心”。呵!一邊在課本上寫著我國悠久歷史,一邊在課上講著我國傳統文化,結果卻在另一邊,把文化傳承從學生這一代截停了!多麼諷刺!這和在一本厚到沒邊的練習冊上寫假期快樂有什麼區別!
這樣的事情還有許多。在情人節、聖誕節這一類的節日時,商業全面鋪天蓋地營銷,鮮花、禮品、活動扎堆;傳統上元元宵(古代真正的情人佳節)、七夕,商業宣傳力度卻遠弱於前兩者,多數人只知道七夕是“國產情人節”,不懂乞巧、拜星等完整習俗。很多年輕人只過2.14情人節,對七夕傳統禮儀一無所知。
在萬聖節年輕人熱衷化妝、討糖、鬼怪裝扮,商家大面積裝飾;本土中元祭祖、賞秋習俗,年輕人參與度極低,甚至覺得中元節“晦氣、嚇人”,牴觸本土傳統鬼節文化,清明的祭祖也絲毫不管不顧。
玫瑰是西方愛情符號,如今表白、送禮都是人們的首選。可有誰記得我國本土象徵愛情的是芍藥、並蒂蓮、紅豆?大眾預設玫瑰才是唯一的愛情花。
日式美學大肆傳播,短影片瘋狂追捧櫻花浪漫。但我國自古就有海棠、桃花、梨花等春日名花,本土海棠文化、桃文化宣傳稀缺,這導致不少人覺得櫻花才是最美春花。
約會、紀念日首選西餐,本土宴席、茶宴、糕點雅集被貼上“老氣”標籤。巧克力西式告白標配,而我國古代傳情用的香囊、糕點、信箋這類本土傳情信物,幾乎淡出年輕人生活。
現在的網文大量套用西方天使、惡魔、巫師、城堡體系,本土山神、花仙、城隍、志怪神仙體系卻很少見。
足以見得,外國的文化正在不斷滲透我們本土的文化。
我們認可文化交流,因為文化只有經過交流互鑑才能更好發展;但同時我們也要反對文化入侵,不能讓外來文化代替我們原有的文化。
拿別人的長處補自己的短板,這叫相容幷蓄,是文明強大的表現;但是文化入侵是單向滲透、悄悄替代、消解根系。它不會像戰爭一樣炮火轟鳴、首白掠奪,它是最隱蔽、最溫柔的瓦解。它從審美、節日、價值觀、日常認知一點點滲透,慢慢讓人產生一種潛意識:外來的就是高階的,本土的就是老土、落後、不值一提。
最可怕的不是別人進來了,而是我們讓出去了。
一個文明最可悲的結局,不是被外力摧毀,而是自我否定、自我遺忘。當一代人不再熟悉自己的節日意蘊、不再讀懂自己的古典浪漫、不再敬畏自己的歷史文脈,外來文化不需要侵略,就可以自然而然取而代之。
文化是一個國家、民族的靈魂。沒有文化繁榮,就沒有民族復興。中華文化積澱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的精神支撐。優秀文化為社會發展提供精神動力,維繫社會和諧、公序良俗。這是教材上的觀點。
不過好在近幾年國風回潮、傳統復興、漢服普及、古風熱行、傳統文化科普崛起,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重新看見、認同、熱愛本土文明。我們的文化並不是沒有希望。
希望我們的政府也要重視起來,多做宣傳,讓更多國人瞭解我們自己的文化。當然,國外也不能懈怠。日本人說孫悟空是他們的傳統人物,法國人把馬面裙挪用,Lv以我國傳統紋樣起訴我們自己卻能成功……這些事無一例外都在表明我國文化意識正在不斷減弱。相關部門對於這類事件一定要重視起來,不能容忍他人隨意侵佔我們的文化。
文化自信的根本,是吃透自己完整的文化脈絡,理性看待文明傳播,不盲目排外,也不遺忘自身根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