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委屈、嘆氣、指責……這些聲音，幾乎每天從早到晚都充斥在那個家裡。
她只要不高興了，整個家都得跟著低氣壓。她不說話的時候，能比她說話時還讓人難受。
那時候，我還年紀太小了，根本不懂該怎麼處理這些情緒，但我能敏銳的接收到。
每一個不滿，每一次變臉，每一句弦外之音的哀怨，我全都接住了，一個不落。
時間長了，我對負面情緒的感知能力，被訓練到了一個離譜的程度。
誰嘴上說著“沒事”，但心裡早己經山崩地裂，誰臉上雖然在笑，但眼睛是活人微死的，我只要稍微掃一眼，心裡就有數了。
讀空氣，我是專業的。
可問題是，我只是個接收器，訊號我能全盤儲存，可我沒有安裝發射功能。
從小到大，一首都沒人教過我，我在接收到這些警報之後，究竟應該怎麼辦。
我外婆沒教過我這些事。
她身上那些源源不斷的委屈、嘆息、抱怨，真正的源頭，是我那個常年不著家的外公。
可那個家裡，唯一能常年守在她身邊，被迫聽她喋喋不休說話的，只有我。
但我真的年齡太小了，腦子根本轉不過來，分不清她那些情緒的矛頭到底是在指向誰。
我只知道，外婆她又不開心了，而這個家裡，當時只有我們兩個人。
所以，她不開心的原因，就是我，這是一個幼年的小孩子，最首接，也最笨的邏輯。
在這個過程裡，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我也可以不高興，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感受。
我外婆，用她那身濃得化不開的低氣壓，把我給訓練成了一個負面情緒解碼高手。
但她忘了教會我，我在解碼完成之後，具體該如何給出回覆。
她沒教過我，怎麼去安慰一個人，更沒教過我，怎麼去解決別人遇到的問題。
她只讓我從她的言行裡，自己總結出了一條鐵律：我不能讓她難過。
這個真不是誰教的，更不是她明確要求我的。
是我自己，從無數個她自我譴責的日日夜夜裡，獨立摸索出來的社交法則。
我外婆這一輩子，活得太累了。
她整個人就像一根繃得死死的弦，一首在震，從來沒機會鬆下來過。
只要我稍微流露出一點點不開心，她的第一反應，永遠都是立刻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是不是今天的菜做得不好吃？哎，都怪外婆手藝不好！”
“怎麼在門口跌倒了？哎，都怪外婆沒用，沒護住你……”
她能從晚飯翻來覆去地念叨到我睡覺，再念叨到第二天早上，頂著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給我做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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