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玉深吸了一口氣，把壓抑了半天的激動往下按了按。
她的聲音還是很柔，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溪水底下忽然湧出來一股暗流。
“我在山頂的獸神殿裡看見的——不是做夢，是占卜的畫面。獸神祭那天早上，您和我站在祭臺上。”
她的眼睛微微失焦，像是在重新看見那個畫面。
“上天第一縷陽光照射下來之時，新老族長交替。兩位族長同時跳起祭祀舞。祈禱獸神能夠為族內的獸人降下福澤。充滿生命的綠光從女子身上炸開。一朵栩栩如生的鳳凰花從雌性的額心綻放。”
千吉的脊背不知不覺挺首。
綠光？難道是巫雌？
和玉繼續說，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上的裙襬，“是夜晚。一頭十階異獸帶著獸潮衝撞我們的部落外牆，戰士傷了一片又一片。那個額上有鳳凰花的雌性站在月光底下，旁邊站著一個頭頂鹿角的獸人。他們一起引動月華之力——”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抖：“所有戰士的傷，一瞬間全好了。就一瞬。像是獸神親自伸了手。然後那頭十階異獸重傷逃了，被一條通天巨蟒一口吞下。”
山洞裡安靜得只剩石燈裡獸油滋滋的響聲。
千吉沉默了很久。
“巫雌？”
沒有人回答，但是心中都知道那個答案。
兩位族長再次陷入沉默。
千吉嘆了口氣。她從石床上下來，揹著手在洞裡走了兩步，又走回來，臉上那個慈祥老奶奶的面具碎得渣都不剩，只剩一個為後輩操碎了心的老太太。
“我本來，只是想讓你探探那個小雌性的獸品。”千吉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糟心。
“你也知道，磐秋那個崽子——他阿姆走得早，他雌母是我親生的，藍杏（磐秋的老媽）生的這一窩就留下這麼一根獨苗苗。那崽子從小天賦高得離譜，誰見誰誇，成年才三年，悶聲不響就把自己練到了七階。”
她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一種“說起來都是淚”的表情：“可他那個性子——你說他聰明吧，打獵的時候戰術比誰都精，空間系的新用法他悶頭琢磨了一堆，連阿金那隻賊精賊精的兔子都服他。你說他笨吧，見了不熟的雌性連個笑模樣都擠不出來，小時候環九來部落玩，人家小雌性追著他跑了三天，他愣是全程擺著張冰塊臉，三天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個字。我那時候就愁，這崽子以後找雌主可怎麼辦。”
千吉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瞬：“後來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麼憨——阿金跟我說，他就是懶得搭理。覺得那些人說話沒意思，不值得他費力氣回。冷著臉純粹就是不想搭理愚蠢的獸。”
和玉眨了眨眼，好像第一次看到族長這麼暴躁。
“阿金說的。磐秋自己倒沒承認，但也沒否認。”千吉揉了揉太陽穴。
“所以我才讓你去看那個小雌性。磐秋這孩子看著精明，心思其實首得很。他要是認準了誰，八頭大角獸都拉不回來。我就怕——”
“怕他被誆騙？”和玉替她把話說完了。
千吉沒吭聲，默認了。
和玉忽然被逗樂一般，噗嗤一笑。
“阿姆，您放心。雲姜那個小雌性，磐秋怕不是比她會騙多了。”
千吉愣了一瞬，然後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她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回嘆出來的氣卻比剛才鬆快了不少。
“所以那個雲姜——就是占卜裡的鳳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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