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當天一早，雲姜趴在銀狼背上，臉埋進蓬鬆的狼毛裡，眼睛閉著，呼吸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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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秋穩穩當當地走在隊伍中間，步伐放得極輕，爪墊踩在夯土路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銀白色巨狼體型比周圍幾隻獸夫大了整整一圈，在一眾騎獸裡格外扎眼。
狼身上趴著的雌主正迷迷瞪瞪地嘟囔了一句夢話，大概是“不要慫”什麼的，然後又把臉往狼毛深處拱了拱。
雲姜在做夢。
夢裡芙池聖雌一腳踩在石凳上，振臂高呼——
不要慫，不服就是幹！
打的那些異獸，回家生崽去！
底下一群雌性舉著拳頭嗷嗷叫，聲浪差點把城主府的屋頂掀翻。
夢裡，雲姜站在角落，表情逐漸從期待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驚恐。
旁邊那個淺綠色頭髮的雌性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兩小隻像兩隻被雷劈懵的小鵪鶉，在狂熱的人群中瑟瑟發抖。
這是昨天的事。
昨天傍晚，所有參加圍獵的雌性到城主府集合。
芙池聖雌站在石臺上，面對著底下三十幾個雌性，淺綠色長辮被晚風吹得微微揚起。
雲姜站在隊伍後排，旁邊是個不認識的雌性，和聖雌同一配色的淺綠色頭髮半扎著。
和雲姜差不多的年紀，差不多的表情。
都是第一次參加芙池聖雌的隊伍，認知還停留在“溫柔長輩”層面的天真小雌性。
然後芙池開始講話。
先是常規的路線安排和注意事項，語氣還算正常。講到一半，她大概覺得氣氛不夠熱烈，畫風忽然一轉。
那位淺綠色長髮的聖雌一隻腳踩上了石凳，袖子往上一擼，聲音比剛才拔高了整整一個調。
“我知道今年有第一次參加圍獵的小雌性，不要怕！那些沒腦子的異獸有什麼好怕的？你越怕它它越追你！記住我的話，不要慫，不服就是幹！打下來的異獸都是你們的戰利品，肉帶回去給崽子們加餐，獸核帶回去給你們獸夫升級！打不過就喊人，咱們隊伍裡這麼多老手是擺著看的嗎？打完了，回家生崽去！”
底下一片嗷嗷叫。
幾個跟著芙池幹了幾十年的老雌性舉著拳頭喊得最響。
雲姜站在人群后排，嘴巴微微張著，腦子裡那尊溫柔和藹的芙池聖雌雕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崩塌、化為齏粉。
她轉頭看向旁邊那個淺綠色頭髮的雌性，對方也正好轉頭看她。
兩張臉上是同樣恍惚的表情，眼神里寫著同一句話——
這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芙池聖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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