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李顧行不主動找話題,車寶珠就能坐在玻璃邊的單人沙發上一直盯著樓下的樂隊發呆,誰也不知道她在琢磨什麼,屋裡的氣氛說不出來是尷尬還是祥和。
那天晚上,他們兩人的心情都不算好。
一個剛得知在漢陽即將開工的專案出現問題,另一個剛和自己追求多年的男神分手。
李顧行熟練地開啟葡萄酒,倒進醒酒器裡輕輕搖晃幾下就把酒水分進兩盞杯子裡,走到車寶珠身旁,接走她手裡的雞尾酒,把高腳杯遞給她:“這是我和沈先生合夥投資的酒莊新送來的一批酒,嚐嚐看,和之前喝的有什麼區別?”
她連葡萄酒的好壞都嘗不出來,更別提品味酒與酒之間的差別,退一萬步說,就算她能嘗得出來,一句“酒莊是我和沈先生投資的”就足夠讓她謹慎發言,無心之人認為她是在品酒,有心之人恐怕會認為她是在指點李顧行的品味和能力。
車寶珠的腦海已經被這些思緒佔滿,哪還有品嚐美酒的心思,眼前這杯價值不菲的葡萄酒於她而言,無異於一杯精緻甜美的毒藥。
“我喝不進去了。”她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抬起頭衝他尷尬一笑。
他微微皺眉表示不滿,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雖然沒有掐著她的脖子給她強灌,可她總覺得這個站在她身旁,她平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襯衣從上往下算的第四道釦子的男人,不安好心。
“你為什麼總要拒絕我?多喝一口又灌不醉你,你為什麼面對我的任何意見,下意識總要拒絕。”
他緩緩俯下身,直到能平視她的雙眼才停下:“你應該也知道,你再怎麼拒絕最後還是會答應。”
說完,他再一次把高腳杯遞給她,幾乎抵到她唇邊,她的口紅在透明的玻璃杯壁上按下一個紅印,像是為酒杯確認了歸屬權,說明這酒就是她的,她必須喝下。
車寶珠沒去看他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狠下心推開他的手,緊張得從沙發上站起來後還要倒退幾步,雙手抱在胸前才勉強有了一絲安全感。
“李顧行,你到底想幹嘛——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才來陪你的,可你現在這樣看著哪有心情不好的樣子!你把我騙過來,還一個勁灌我喝酒,到底想幹什麼!”
“不想幹什麼。”李顧行直起身,兩手攤開做了一個無所謂的動作。
“不幹什麼你還非要灌我喝酒?”
她雙眼通紅地看著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生氣,她感覺自己被他耍了。
一個人不是認識到自己可能是別人的玩物,便能做到一個玩物該有的職業素養。
車寶珠正是因為從開始就把她和李顧行的關係看得太清,才會打心底裡牴觸他對自己的做出的任何曖昧舉動,她覺得那不是愛,那是一種玩弄,一種對她人格的無聲的霸凌。
李顧行把酒杯放回茶几上:“喝不喝都由你,我也沒有逼著你非要喝。”
“你還沒有逼我?”車寶珠目瞪口呆看著他,完全想不通他到底是怎麼堂而皇之把這句話說出來的,她覺得自己和他彷彿生活在平行世界,李顧行的世界裡,他就算他對她說“不管怎麼樣你最後都會答應”,也和強迫婦女意志毫無關係。
她氣憤地站起來:“你覺得什麼才叫逼著我喝,捏著我的嘴巴把酒往裡灌嗎?”
“不喝就不喝,發那麼大火做什麼?”
把她惹火的人是他,倒打一耙嫌她脾氣大的人還是他。
看透李顧行本質的車寶珠,沒再多看他一眼提起自己的外套就要走,但她還沒走出沙發區,就被李顧行自身後一把抱住。
車寶珠感受到脖頸上拂來一陣暖意,驚訝地扭頭去看,才發現他竟然把頭靠在自己肩膀上,還用鼻尖輕輕磨蹭自己後頸:“對不起。”
“我承認,我是有些齷齪的想法,但我絕對不是故意尋你開心,我真是因為心情很差……”
他說話的口氣是那麼誠懇,誠懇到讓車寶珠不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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