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他們在一起很多年之後,她仍舊保有這個習慣,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會給他打電話,可她的懂事聽話到底也沒換來她想要的理解,反倒讓他把這一切都當做理所應當——在此後的某個午夜,她自認為很幸福地正在擁有一個完整的李顧行,一通遠在大洋彼岸的電話突然打過來,李顧行看了眼來點聯絡人是誰,就溫柔地推開她,拿著手機走進距離臥室最遠的書房。
他將書房門關好,用極低的聲音斥責對方無理取鬧,讓她好好看看時間,美國是白天,但北京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半。
書房門關得再緊,還是讓車寶珠聽到他們在說什麼。
她到那時才突然發現李顧行並不是一個不能容人的人,他能默默忍受周圍很多朋友的身上的各種瑕疵,唯獨對她斤斤計較,就是因為她在他心裡的印象太乖太乖,乖到毫無脾氣。也就是在那一瞬間,車寶珠失去所有力氣,惱火自己為什麼假裝懂事,懂事到連打電話這種再微末不過的細節都要在乎……
然而,19年冬天的車寶珠並不明白這些道理,她還會為自己的懂事聽話而沾沾自喜。
電話剛接通就傳來李顧行直白的詢問:“你在哪兒?”
“在中醫院。”
“幾樓,哪個科室?你肚子疼是腸胃炎還是感冒?”
“三樓,婦科。”她難為情地說,“我來例假了。”
李顧行沒再往下去問,只是讓她在三樓等著,他馬上就過去。
*
車寶珠想不通李顧行幹嘛要過來,他來不來根本沒區別。
等他到的時候,車寶珠已經診斷完畢拿到處方箋準備去藥房,還因為等他才在婦科診區多站了幾分鐘。
車寶珠看到李顧行風塵僕僕來見自己,心裡是很開心,可小腹疼得她連擠出一點微笑的力氣都沒有,冷著臉問他來幹什麼,她的檢查都已經做完了,馬上就能回去,他在公司等她就行。
“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他用平靜的語氣掩飾傷心。
他沒回她訊息的那十幾分鍾裡,是和朋友商量把見面時間推遲到明天下午,這樣他就能改簽到明天上午,晚上陪車寶珠睡個好覺養養身體。
他替她考慮這麼多,結果人家連見都不想見他。
“不是不想,是覺得沒必要,這裡離公司又不遠,我自己打個車五分鐘就回去了。”
車寶珠一邊說話一邊打量四周,生怕被熟人看到她和李顧行同時出現在這裡。
她習慣恪守規矩,既然李顧行和她說過概不公開這種不想負責的話,她就絕不會往她不該肖想的雷池多邁一步。
她敷衍地推搡他往樓梯邊走,讓他別站在婦科這裡招搖,要是沒別的事就下樓等她去,她取完藥馬上就出去。
她越拒絕,李顧行越要往她身上貼,像個狗屁膏藥似的緊緊跟在她身後,搞得她尷尬到極點,覺得男人真能作,要他負責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不要他負責讓他滾遠點反而黏得要命。
她咬著牙用下最後通牒的口吻對他說:“你要是再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跟我過密接觸,萬一被人誤會了,我可不會幫你開脫關係。”
“誤會就誤會了唄,外人非要誤會,我們能有什麼辦法?”他輕描淡寫地說著,假裝對自己的名聲毫不在意,實際上嘴角抽動好幾下,壓都壓不住。
他是真喜歡逗她,像是某種無法控制的生理反射。
車寶珠沒好氣地白他一眼,用拿著診斷書的手按下電梯,心裡想的只有這麼快點取藥,先把止疼的布洛芬吃下去,其他的炎症等回了公司、借用李顧行辦公室裡的浴室清洗乾淨之後再對症上藥。
李顧行還是緊貼著她站,一彎腰就能靠到她耳旁。
她的耳朵十分敏感,對著輕輕吹口氣都會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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