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顧行笑得把頭偏向一側不再看她。
車寶珠一下子慌了,心想是不是自己賣力過頭把戲演砸了:“我的確是因為自己想來看你,但你妹妹也託我給你帶幾句話,她說美國那邊的訊息不是她透露出去的,你能不能和校董說說情,不要把她家小孩開除,給孩子找個好學校上實在不容易。”
李顧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她是這麼和你說的?”
“是。”車寶珠從臉上沒有笑容的李顧行感受到久違又熟悉的壓迫感。
“你想知道真相嗎?”
她沒說不想,但也不敢說想。
這畢竟是人家家事,她只是一個外人……
“我母親知道我在北京有事業,就開始整天找各種人翻雲覆雨地胡鬧,非要讓我把公司賣了找個媳婦安定下來陪她去海南養老,李棠就在其中幫她傳話,給她當助手。”
“你媽不支援你創業?”車寶珠覺得這件事費解至極。
如果這件事放在七年前,李顧行的事業剛剛起步,又趕上疫情全球化的風波,做父母的擔心孩子創業失敗不是一件稀奇事,可李顧行現在有自己的集團,有自己的公司大廈,甚至有自己的實體產業鏈,簡直不要太成功,還能有什麼不支援的理由?
李顧行輕蔑地笑了笑,彷彿是在笑車寶珠太年輕,還沒結過婚,更沒有為人父母,根本不理解父母對子女的極端掌控欲:“我家的事你應該是清楚的,她剛滿十八就和我爸結婚,結婚沒幾年之後就出軌再婚,被我繼父傷害後她就再沒談過戀愛。她和我繼父離婚的時候,也就比現在的你大兩歲而已。”
“一個寂寞了三十多年的女人,她只能把全部精力都寄託在孩子身上,她每天像看管犯人一樣看著我,生怕我翅膀硬了撇下她一個人。說起來你別不信,我所見過的女人極端的樣子可能比你還要多,你之前跟我哭跟我鬧,那根本不算什麼,我媽在我考大學那年就差點抹過脖子,她說只要我敢出國,她就立馬自殺,所以我才只能留在北京。”
車寶珠看著李顧行虛弱的樣子,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心疼他,還是該心疼自己,這種被媽逼著才不得不留在北京的感覺,她也好想體驗一下。
可惜她的媽媽既不是皇城根長大的格格,也不是一掏兜就能拿出幾十萬供她出國的闊太太。
提起母親,李顧行就像變了個人,不再沈著冷靜也不再不怒自威,反倒像一個訴苦的孩子。
“父母離婚的時候我妹妹還小,沒有選擇監護人的能力,她跟了我爸完全是因為我選擇了母親。我媽管得是嚴了一些,可對孩子的教育很上心,我爸對孩子完全是放養式教育,才讓她長成現在這個樣子,所以我一直覺得我妹沒受到很好的教育,沒樹立一個健康的婚姻觀,甚至是她脾氣反覆無常,這些都是我的責任,我對李棠的行為多數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以為時間和金錢可以抹平一切,只要我們一家人健健康康不缺衣少食,所有的事情都能過去。”
李顧行突然頓住,深吸口氣轉頭躲開車寶珠的目光。
他們之間沒有同床共枕的感情也有並肩作戰的友情,車寶珠到底捨不得看他難過,起身抬手虛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抱了抱他:“錯的人是你父母,又不是你,你已經替他們負擔得太多了,何必這麼折磨自己。”
李顧行轉回頭,用閃著淚光的深邃雙眼看著她:“就是因為這些,我和我家人的關係並不好,我才從沒帶你見過我的任何家人,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我一個人受他們的欺負就夠了,怎麼能連累你一塊受氣?”
車寶珠的心本來已經軟下來,滿心滿眼都在心疼他,可他偏偏要提他們分手的原因。在這個分手的事實早已落定的時候,就算車寶珠理解他心疼他併為此萬分後悔,她也沒辦法回頭,承認自己就是錯了。
她收回目光冷冷說:“都過去了,還提那些舊事做什麼?”
“你說的話我都聽明白了,你跟你媽和妹妹關係一直都不好,而且是她們不仁在先,你做不義的事也是理所應當。我看你說了這麼多也累了,我這就下去給李棠回話,你好好休息。”
車寶珠話沒說完就捋捋衣服起身要走,就被一隻扎著滯留針的大手一把抓住。
“別走。”
她不敢動,卻也不想回頭。
她怕自己看到他可憐的模樣會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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