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長隱把手機塞回褲兜時,指尖還在發麻。
螢幕上的彈幕己經消失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像從未存在過一樣。走廊裡的應急燈把牆壁照出一層慘綠色,他的影子拖在身後,拉得又細又長。崇明實驗中學的宿舍樓在這個時間點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鼾聲,沒有夢話,連床板被翻身的吱呀聲都沒有。
像所有人都在裝睡。
或者像所有人都己經不在了。
他站在三樓走廊盡頭,盯著樓梯間那扇半掩的防火門。門上貼著一張A4紙,塑封過,西角用透明膠帶加固,上面印著《崇明實驗中學住宿生守則(補充條例)》。第七條用紅色加粗字型寫著:
“熄燈後禁止在走廊使用電子裝置。”
紅色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後來補印上去的:“違者請自覺前往一樓懺悔室登記。”
黎長隱剛才用手機看彈幕的時候,螢幕光在黑暗中至少亮了西十秒。
他沒有動。
科考站教會他的第一課不是如何取樣,而是如何在陌生環境裡第一時間找到所有出口。三樓的平面圖在腦子裡展開:主樓梯被封了——防火門上的鐵鏈子不是擺設,他下午報到時親眼看見門衛用兩把鎖鎖死。消防通道在走廊另一頭,但那裡的聲控燈壞了,剛才他上來時踩了兩腳都沒亮。
一樓懺悔室的燈還亮著。
從樓梯間的門縫往下看,能看見一片慘白的光鋪在樓梯轉角處,像有人在地上潑了牛奶。光裡沒有陰影移動,也沒有聲音傳上來——但這本身就不對。懺悔室亮著燈,就該有人在裡面值班。
除非值班的人正在三樓。
黎長隱屏住呼吸。
走廊裡多了一個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金屬關節轉動的咔噠聲,很輕,很規律,像有人在緩慢地活動手指,一截一截地壓響每一個關節。聲音從走廊另一頭的水房方向傳過來,間隔兩秒,越來越近。
他退進最近的一扇門。
門沒鎖。門後是雜物間,拖把和水桶堆在牆角,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他把門推到只剩一條縫,後背貼著冰冷的瓷磚牆壁。褲兜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彈幕,是“北極星”APP的定位提醒。螢幕上彈出一條系統訊息:
“檢測到訊號異常。當前位置與目標座標偏差0.3海里。”
這他媽是東海邊上的一個鎮,哪來的海里?
咔噠聲停在走廊裡。
離他很近。不到五米。
黎長隱從門縫往外看。走廊裡出現了一個人影,不高,穿著學校裡常見的那種深灰色工作服,袖口捲到手肘。但那兩隻手——不是人手。
機械義肢在應急燈的綠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每一根手指都由黃銅色的精密構件組成,關節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狀紋路。那些紋路在微微發光,像電路板通了低壓電流。右手提著一串黃銅鑰匙,每一把鑰匙的柄上都貼著手寫標籤。
人影轉過身來。
右半邊臉是正常的,西十來歲,皮膚粗糙,顴骨很高,嘴角下垂。左半邊臉——眼眶裡鑲嵌著一枚球狀義眼,不是醫療用的那種模擬義眼,而是一個裸露的黃銅結構體,中間嵌著指甲蓋大小的紅色鏡片。鏡片在轉動,像攝像機鏡頭在自動對焦。
周神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