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褲兜裡的手機震了。
突兀的震動聲在安靜的雜物間裡清晰無比。黎長隱几乎同時按住了手機，但己經晚了。周神父的動作停在半空，機械手指離門把手只差十釐米。
“你果然在這。”
門被拉開了。
應急燈的綠光照進來，把整個雜物間染成水底的顏色。周神父站在門口，逆光，機械義肢的光比走廊裡更亮，藍色紋路在黃銅表面上流動，像活物的血管。那隻義眼的紅色鏡片對準了黎長隱的臉，嗡鳴聲停止了。
“手機給我。”
黎長隱把手機亮出來，螢幕朝外。上面不是彈幕，而是一條新簡訊，發件人是一串沒存過的本地號碼：
“黎長隱，明天下午三點，三樓電教室，我們談談。張聞林。”
周神父盯著螢幕看了五秒。
義眼的鏡片又轉了一圈，像是在掃描簡訊內容是否存在偽造痕跡。然後他的右手慢慢收回去，鑰匙串重新垂到身側。
“校長找你？”
“是。”
“校長找你不需要在熄燈後發簡訊。”周神父的語氣冷下來，“這份記錄我會保留。”
他退後一步，讓出門口的空間。黎長隱從雜物間裡走出來，手機螢幕己經自動熄滅了。他能感覺到周神父的目光釘在後腦勺上，那隻義眼在黑暗中持續發出微弱的紅光。
“黎老師，提醒你一句。”
背後的聲音變調了。
不是語氣變了，是聲線本身變了。原本乾澀的人聲底層多了一層電子合成音，像兩臺不同音高的機器在同時運轉。
“崇明實驗中學有三十六條校規。你今晚違反了兩條。”
“我只用了一次手機。”
“不。”周神父的金屬手指搭上他的肩膀，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服傳過來，“第一條，熄燈後在走廊使用電子裝置。第二條——熄燈後在沒有照明的情況下離開宿舍房間。”
他停頓了一下。五根機械手指同時收緊。
“三天後是校慶日。我不希望有老師在這麼重要的日子裡缺席。”
鬆開手。轉身。金屬關節的咔噠聲往走廊另一頭去了，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間裡。一樓懺悔室的燈光閃了兩下，滅了。
黎長隱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303室。
進門。反鎖。後背抵著門板往下滑，坐在地上。
手機的螢幕亮了。
北極星APP的介面上，又一條彈幕飄過去，這次只有一個詞：
“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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