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長隱把手機翻過來,摳開電池後蓋。科考隊的工作經歷教會他如何處理陌生裝置——追蹤器的存在通常會在硬體層面留下痕跡。果然,在電池倉底部的貼紙下面,藏著一個極小的線圈天線,比他平時見過的任何通訊模組都要精密,線圈中心蝕刻著一個符號:
一個圓,中間三條波浪線。
海祭的符號。
手機是學校發給他的。報到時張校長親自從櫃子裡拿出來,說是“後勤人員的標配裝置”。當時他沒多想,現在回頭看——這臺手機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發彈幕的人有可能就是學校內部的人,透過這臺手機,一邊給他透露資訊,一邊監控他所有的位置和操作。
但為什麼?
如果有心要除掉他,不需要這麼複雜。周神父在雜物間門口如果真想下死手,機械義肢的握力足夠捏碎他的肩膀。神父沒動手,說明他的任務不是殺人,而是監視——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篩選。
留下有用的人,清除沒用的人。
黎長隱把手機重新裝好,站起來走向衣櫃。
櫃門拉開的一瞬間,一股海腥味撲面而來。
不是那種正常海風的鹹腥,是腐爛的海藻混合著死魚的臭味,悶在密閉空間裡發酵了很久的味道。他往後退了半步,手捂住口鼻,另一隻手把手機舉高——
衣櫃裡什麼都沒有。空的。
但味道有來源。
衣櫃的底板是鬆動的。他用指甲摳開板材之間的縫隙,整塊底板被掀起來,露出下面一個大約西十釐米深的夾層。夾層底部放著一個防水袋,拉鍊封口,裡面裝著一本發黃的筆記本和一串黑色的珠子——總共三十六顆,每一顆都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刻著波浪紋路。
筆記本的第一頁寫著:
“我教了你三年,你最後還是回去了。杜若,我不怪你。但你留給我的這把鑰匙,我今晚得用上了。”
黎長隱翻到第二頁。
筆跡變了,不是同一個人寫的。第二頁的字跡明顯更工整,像是書面上反覆謄寫的正式記錄:
“崇明實驗中學第三十六次海祭實況記錄。記錄者:王輝。記錄時間:二零二零年十一月十五日。”
王輝。
彈幕提過的名字。
黎長隱的手指停在紙頁上。線索高亮的能力在這時候發動了——筆記本上浮現出一串發光的文字,不是他認識的任何語言,而是一組座標:北緯31°14“,東經121°29”。
崇明實驗中學的經緯度。
下面還有一行字,是小篆體,發光更亮:
“這個點就是祭壇中心。”
黎長隱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褲兜。三十六顆珠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拿——不確定那是什麼,也可能是某種追蹤裝置。他重新把底板裝回去,關上櫃門,確認所有物品歸位。
凌晨兩點。
距離天亮還有西個小時。距離下午三點的電教室之約還有十三個小時。距離校慶日——
他看了一眼手機日曆。校慶日標註在後天,但北極星APP的介面上,倒計時顯示的卻是:
”。秒21分04時小17:祀祭次三第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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